那道冰冷的命令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瞬間籠罩了整個京城。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去，一股更為嚴(yán)酷的寒意便已沁入骨髓。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屠殺，而是一次徹骨的清算。

  白芷領(lǐng)命，動作迅如雷霆。

  她沒有動用刑部或大理寺的舊人，而是從林昭一手提拔的寒門學(xué)子和赤腳軍中挑選出最忠誠、最細(xì)心的骨干，連夜組建了“逆案核查組”。

  這支隊伍繞開了所有舊有的官僚體系，直接向林昭負(fù)責(zé)。

  他們的任務(wù)不是拷問，而是搜查——搜查所有涉案官員府邸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張紙片。

  三日后，張慎之的私宅。

  在一間密室的夾墻內(nèi)，核查組的成員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火燎過的鐵盒。

  盒內(nèi)，一封未被完全焚盡的密信殘頁，字跡雖已模糊，但幾個關(guān)鍵詞卻如毒蛇般刺眼——“……散布‘殺兄弟、廢民意’之言，可動搖民心……引天下人共討之……”

  信旁，還有一本賬冊。

  上面清晰地記錄著一筆筆銀兩的去向，收款人竟是京城各大茶樓、瓦舍的說書人和戲班主。

  賬冊后附著幾頁紙，赫然是幾部新編話本的提綱——《黑石坡冤魂夜哭》、《德安殿血淚書》、《孤君暴政錄》。

  每一個故事，都將林昭描繪成一個弒兄篡位、殘忍嗜殺的暴君。

  白芷將這些證物呈到林昭面前時，御書房內(nèi)一片死寂。

  林昭久久地凝視著那封殘信和話本提綱，眼中沒有滔天的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許久，他拿起朱筆，在那份記錄著說書人名單的卷宗上，一字一頓地批下八個字：“造謠者，比執(zhí)刀者更毒?！?br />
  與此同時，柳如是統(tǒng)領(lǐng)的《民生日報》總部燈火通明。

  她親自策劃了名為《誰在害怕真相》的系列報道。

  首期刊物，頭版頭條便是張慎之與南詔殘部來往的通信影印副本，鐵證如山。

  而在報紙的另一面，一張巨大的圖表占據(jù)了整個版面，上面用最直觀的數(shù)據(jù)，清晰地展示出張慎之家族十年來如何鯨吞蠶食甘州一帶的軍屯田產(chǎn)，逼得數(shù)萬軍戶流離失所。

  但這還不是結(jié)束。

  柳如是運(yùn)用了系統(tǒng)提供的“畫片”功能，一段影像隨報紙一同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畫面中，一個衣衫襤褸但眼神清亮的少年，正站在新分的田地前，他正是曾在甘州被林昭所救的流民孤兒之一。

  面對鏡頭，他用稚嫩卻堅定的聲音說道：“城里那些唱戲的說將軍殺了兄弟，是個壞人。他們還說，我該恨皇上……可我爹娘是活活餓死的，是張慎之的人搶走了我們的地?，F(xiàn)在，皇上給了我們地，給了我們糧，還讓像我這樣的孩子能讀書。我不知道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誰讓我吃飽飯，誰就是好人。”

  畫片傳遍街頭巷尾，百姓嘩然。

  那些曾經(jīng)聽著《黑石坡冤魂夜哭》而對新皇心生疑懼的民眾，此刻恍然大悟。

  “我的天！原來那些唱曲兒的，都是賊養(yǎng)的嘴！”

  “張家吃了咱們的肉，喝了咱們的血，還想讓咱們罵救命恩人？”

  “殺得好！這種國賊，就該千刀萬剮！”

  民意，在一夜之間徹底翻轉(zhuǎn)。

  輿論的刀鋒，比任何鋼刀都更加鋒利，直指所有參與叛亂的世家大族。

  風(fēng)向既定，林昭的第二步棋隨之落下。

  他下令，于承天門前舉行“百官觀審”，由刑部尚書主審，第一個受審的，便是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趙德昌。

  承天門廣場，人山人海。

  百官列于兩側(cè)，神情肅穆。

  趙德昌被押上審判臺時，起初還想狡辯，聲稱自己只是一時糊涂，受張慎之蠱惑，妄圖升遷，絕無叛逆之心。

  他聲淚俱下，企圖博取同情。

  就在他演得情真意切之時，柳如是命人抬上了一臺巨大的留聲機(jī)。

  小蝶走上前，放入一張?zhí)厥獾南灡P。

  下一刻，一段清晰的對話響徹整個廣場。

  “……德昌兄，此事若成，你我便是從龍元勛！”這是張慎之的聲音。

  “哼，何止是從龍元勛？只要掀翻了這姓林的，天下就是你我兄弟的！到時候，別說一個禁軍統(tǒng)領(lǐng)，封王拜相也指日可待！”這個狂妄而狠毒的聲音，正是屬于此刻臺上的趙德昌！

  密錄一出，趙德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當(dāng)場癱軟在地，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哭嚎求饒：“皇上饒命！臣……臣罪該萬死！臣再也不敢了！”

  林昭從御階上緩緩走下，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來到趙德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動的，不是朕一個人的位子，是這大夏的社稷根基。你拿千萬百姓的安危做賭注，還想全身而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文武百官，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驚雷炸響：“傳朕旨意！趙德昌身為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知法犯法，謀逆作亂，罪不容赦！剝?nèi)テ渌泄俾毦粑?，抄沒家產(chǎn)，押赴菜市口……斬首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