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歸墟鏡破真假身
骨路盡頭的風停了。
那根由鯤鵬肋骨彎曲而成的巨門在彭涵汐補完符咒后緩緩震顫,表面浮刻的符文像被無形之手抹去,一層水光從門心漾出,如鏡面般擴散,吞沒了整座骨廊??諝庾兊谜吵?,每一步都像踩進凝固的膠質(zhì)里,連呼吸都拖著回音。
陳清雪刀尖微抬,寒氣順著刃口爬升,在刀脊凝成一道細霜。她沒動,只是盯著那片水光——倒影里,四人的輪廓清晰,可影子卻慢了半拍。
她眨了下眼。
倒影中的自己,沒眨。
“別看水面?!比焦鈽s低聲道,左手三枚通寶早已碎盡,此刻僅剩指縫一抹銅銹。他從乾坤袋抓出一把混著朱砂的蜈蚣須,撒向空中。須毛懸停,竟不落地,反而在水光前拼出半幅離宮卦象,隨即被吸了進去,連灰都沒剩。
“它吃卦。”他收手,語氣平靜,“吃執(zhí)念?!?br />
話音未落,水光驟然翻涌,鏡面炸開一圈漣漪,整片空間被拉入湖底幻境。
湖面無邊,灰霧低垂,腳下是透明的琉璃質(zhì)地,能看見深淵下無數(shù)扭曲人形在沉浮,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蟲。而湖中央,四道倒影緩緩站起,背對本體,衣袂無風自動。
陳清雪瞳孔一縮。
她的倒影轉(zhuǎn)身,穿著六歲那年妹妹失蹤時的紅裙子,小腿沾著海河的淤泥,手腕上,那只斷口參差的青銅鐲子還在。那孩子沒笑,只是抬起手,指尖滴著黑水,指向湖心深處。
“姐……你遲到了?!甭曇舨皇敲妹玫?,而是刑天斧的共鳴,低沉如鐘。
她刀柄一緊,指節(jié)發(fā)白。開山刀嗡鳴,刀鞘上的《六韜》殘句突然發(fā)燙,可她沒揮刀。那一瞬,她想起的是上一刻——自己將血滴入劉淑雅七竅時的決絕。那時她還能斬斷猶豫,現(xiàn)在,刀卻像生了根。
湖面漣漪擴散,冉光榮的倒影浮現(xiàn)。
他站在一片火海中央,灰布長衫完好如初,馬甲上的刺繡金線閃著詭異光澤。火舌舔舐屋梁,木料爆裂聲里,傳來孩童的哭喊。那孩子背對鏡頭,穿著燒焦的開襠褲,耳后一道焦黑疤痕正滲血。
“娘——”倒影里的冉光榮跪地嘶吼,手中哭喪棒化作燒火棍,徒勞地砸向火焰。
現(xiàn)實中的他卻站著,左手捏著三?;ㄉ?,咬碎,咽下。花生皮卡在喉嚨,他沒咳,只是用舌尖頂了頂牙縫里的銅綠碎屑。
“假的。”他低聲說,“那年我沒喊娘,我喊的是‘別燒書’?!?br />
可他的腳,卻像被釘住。
湖面再震,劉淑雅石像突然輕顫。她左臉酒窩處的裂縫滲出一滴血,落入湖面,暈開的漣漪竟是太極形狀,黑白旋轉(zhuǎn),吞噬四周幻影。
她的倒影是個穿壽衣的少女,跪在一口黑棺前,棺蓋半開,里面躺著一具女尸,面容與她七分相似,左頰也有酒窩——但那是尸毒爆發(fā)后的潰爛狀。
“媽……”劉淑雅石化的嘴唇微動,聲音從雕像內(nèi)部傳出,沙啞如紙錢燃燒,“你為什么不逃?”
湖面開始收束,三人的倒影同時轉(zhuǎn)頭,望向彭涵汐。
唯有她沒動。
她的倒影卻動了。
那是個穿民國長衫的女人,手持一卷完整的《河圖》,站在湖心石臺上,心口懸浮著一枚青銅核心,脈動與湖底共鳴。她沒看彭涵汐,而是抬手,輕輕一劃——
鏡面裂了。
不是碎,而是像被刀鋒從內(nèi)部剖開,一道垂直的光痕自上而下,將湖面劈成兩半。光中浮現(xiàn)出一條幽深通道,石階向下,兩側(cè)鑲嵌著人骨燈盞,火焰幽藍,照出墻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全是《河圖殘卷》的失傳篇目。
彭涵汐喘了口氣,額角冷汗滑落。她剛才用鎖陽蠱的血浸透殘頁,一刀劈出這道裂痕。蠱毒在血脈里燒,心口的地煞符像烙鐵貼肉,可她沒松手。
“走?!彼f。
陳清雪想邁步,卻被一股無形之力拉住。湖面正在愈合,倒影重新凝聚。這一次,三人的幻象依舊,唯獨彭涵汐的倒影變了——
雙身。
一個是現(xiàn)實中的她,旗袍微皺,手握殘卷;另一個是湖心石臺上的民國女子,心口懸著青銅核心,目光冰冷。
更詭異的是,現(xiàn)實中的彭涵汐每動一下,鏡中民國女子的動作都慢半拍,仿佛延遲的錄像??僧斔O拢晴R像卻抬起了手,指尖點向湖底通道,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召喚。
冉光榮眼神一沉,哭喪棒點地,十二種辟邪砂自乾坤袋飛出,呈北斗狀懸浮。他舌尖咬破,噴出一口血霧,砂粒吸血,瞬間化作七枚骨釘,釘向湖面四角。
釘子沒入鏡面,可剛成型的結界卻像被吸住,砂粒一粒粒脫離陣型,飛向鏡中的民國彭涵汐。她甚至沒抬手,只是用眼神一掃,砂粒便如朝拜般環(huán)繞其身。
“它認她?!比焦鈽s低語,“不是認人,是認符?!?br />
陳清雪盯著那雙倒影,突然抬手,刀尖抵住自己右眼皮。
“你干什么!”彭涵汐驚喝。
她沒答,手腕一翻,刀刃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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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涌出,順著臉頰流下,在觸及刀鞘瞬間,整把開山刀嗡然震顫,《六韜》殘句泛起金光。她的右眼視野驟變——
湖面不再是水,而是一層流動的符紙,層層疊疊,寫滿逆轉(zhuǎn)的咒文。而那民國彭涵汐的心臟位置,確實懸浮著一枚青銅核心,與冰棺中的一模一樣,正通過無數(shù)細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