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舊諾藏心尖,稚怨化甘甜
晨霧漫過將軍府的荷塘時,雪兒正蹲在石階上擺弄一只紙船。紙船的邊角已經(jīng)發(fā)皺,是用當年我給她寫承諾的信紙折的——五歲那年,我答應(yīng)陪她去荷塘放船,卻因為臨時會議失了約,這只船就被她捏在手里,悶了三天。
“爸,”她把紙船放進水里,看著漣漪蕩開,聲音輕得像霧,“那三天我不跟你說話,你是不是夜里都沒睡好?”
我從書房抽屜里翻出個鐵皮盒,里面裝著塊褪了色的麥芽糖,是當年哄她消氣買的。“何止沒睡好,”指尖撫過糖紙,仿佛還能摸到她攥著糖時的溫度,“天天盯著你房門,就盼著你喊一聲‘爸爸’?!?br />
雪兒搬了個竹凳坐在我身邊,腳丫子在水面上輕點,像當年等我時的模樣:“那我開始問啦?第一個,爸爸,我那三天不跟你說話,你是不是特別著急呀?”
是,急得像困在靶場的新兵。第一天你把我給你削的木劍扔在地上,我以為你摔疼了;第二天你躲在警衛(wèi)員身后,看都不看我,我才覺得不對勁;第三天伙房老李說“元帥今天沒吃你帶的桂花糕”,我這心才“咯噔”一下,知道你是真生我氣了。夜里躺在書房,聽著你房間沒動靜,比聽到敵軍偷襲的警報還慌——原來孩子的沉默,比哭鬧更讓父母揪心,那些藏在“不說話”里的委屈,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是,”我捏了捏她的耳垂,比當年圓了些,“你一不說話,爸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第二個,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生氣是因為你沒陪我玩呀?”
是王副官提醒的,可真正讓我醒過來的是那只紙船。他說“將軍,您上周答應(yīng)元帥放船的”,我這才想起開會前你拽著我衣角說“爸爸別忘了”。沖到你房間時,看見你把這只船壓在枕頭下,眼淚把信紙洇出了圈。那一刻才明白,你等的不是船,是爸爸的一句“說話算數(shù)”——原來父母的疏忽,往往藏在“太忙了”的借口里,而孩子的記掛,卻比任何文件都清晰。
“是你枕頭下的紙船告訴我的,”我聲音軟了些,“它比爸懂事,知道你在等我?!?br />
雪兒往我身邊湊了湊,竹凳“吱呀”響了一聲:“第三個,當時你知道自己忘了承諾,是不是覺得特別對不起我?”
是,恨不得給自己兩拳。想起開會時你托警衛(wèi)員送來的紙條,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寫著“爸爸加油”;想起散會時天都黑了,你房間的燈還亮著,窗臺上擺著你疊了一下午的紙船。我捏著那張被汗水浸濕的紙條,突然覺得這將軍當?shù)锰缓细瘛瓉砀改傅那敢猓瑥膩矶疾皇且痪洹皩Σ黄稹蹦芰私Y(jié)的,那些被辜負的期待,像債一樣壓在心上。
“是,”我把鐵皮盒推到她面前,“覺得自己連個像樣的爸爸都做不好?!?br />
“第四個,你哄我的時候,有沒有擔心我一直不搭理你呀?”
擔心,怕你再也不跟我親了。我蹲在你面前,把麥芽糖遞過去,你別過臉;我說“爸爸給你疊十只船,比這只好看”,你還是不吭聲;最后我把你抱起來,說“是爸爸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理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你攥著糖說“就原諒你這一次”,我才敢松口氣——原來孩子的原諒,比任何寬恕都珍貴,那些藏在“擔心”里的恐懼,是怕失去被你依賴的資格。
“擔心,”我笑了笑,眼角發(fā)潮,“怕你再也不讓我給你講故事了?!?br />
“第五個,爸爸,你跟我道歉的時候,聲音怎么那么溫柔呀?”
因為怕嚇著你,更怕你覺得我不誠心。平時在軍營里喊慣了,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可那天對著你,連聲音都不敢放高,怕你以為我在兇你。你媽媽生前總說“對孩子要軟聲軟語”,那天才真正懂了,溫柔不是沒脾氣,是怕傷到你——原來父親的溫柔,都是被孩子磨出來的,那些放低的音量里,全是“怕你不開心”的小心翼翼。
“因為怕你委屈,”我刮了下她的鼻尖,“我家雪兒的心那么軟,爸哪舍得再讓你難受?!?br />
雪兒忽然從背后拿出個布偶,布偶背著身,手里攥著只小紙船,旁邊擺著塊糖?!鞍郑@個給你。”她把布偶塞進我懷里,“那三天你看著我背對著你,是不是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布偶的頭發(fā)是用她小時候的胎發(fā)做的,軟得像云朵。我望著她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曉眉的影子,眼淚沒忍住,掉在布偶攥著的紙船上。
“是,”我把她摟進懷里,“空得像少了塊骨頭?!?br />
午后的陽光斜斜切進客廳,雪兒正翻著本舊相冊,里面夾著張我和她的合影,她皺著眉別過臉,我舉著紙船在旁邊傻笑——是她原諒我那天拍的?!鞍?,”她指尖點著照片上我的傻樣,“我原諒你之后,你是不是偷偷在沒人的地方笑了?”
我給她泡了杯酸梅湯,放了兩顆蜜棗,是她當年愛喝的味道:“何止偷偷笑,差點在訓練場翻跟頭?!?br />
“第一個,我原諒你之后,你是不是特別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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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心得像打了場勝仗。你把糖塞進我嘴里,說“爸爸以后要說話算數(shù)”,我抱著你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三圈,差點把你甩出去?;锓坷侠钫f“將軍今天走路都帶風”,其實是心里的石頭落了地。后來把那只紙船放進荷塘時,你說“爸爸的船最穩(wěn)”,那一刻覺得,什么戰(zhàn)功都比不上你這句夸獎——原來孩子的原諒,是給父母最好的勛章,那些藏在“開心”里的雀躍,比任何勝利都讓人踏實。
“是,”我捏了捏她的手心,“比打贏海戰(zhàn)還開心?!?br />
雪兒的耳朵紅了,像當年喝了酸梅湯的樣子:“第二個,你抱著我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我特別乖?”
是,乖得讓人心疼。你明明委屈了三天,卻還拍著我的背說“爸爸別難過”;我給你疊船時,你蹲在旁邊遞紙,說“爸爸疊得真好看”;連吃麥芽糖時,都要掰一半塞進我嘴里。我抱著你,突然想起你媽媽說“咱們雪兒會是個體貼的孩子”,果然沒說錯——原來孩子的懂事,往往藏在原諒里,那些被壓抑的委屈,都變成了“怕你自責”的溫柔。
“是,”我聲音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