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霉味混著陳將軍身上的血銹氣直往鼻腔里鉆。

  沈燼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耳尖動了動——那腳步聲不是林府暗衛(wèi)的沉穩(wěn)步點，倒像是羽林衛(wèi)特有的牛皮靴碾過青石板的悶響。

  她迅速掃過密室四角，最后目光落在陳將軍腰間那柄斷刃上。

  "蘇謀士的人。"陳將軍喉結(jié)滾動，右手按上墻壁的凸起，"當年我隨林相滅沈府時，他就愛穿玄色云紋皂靴。"他的聲音發(fā)顫，卻還是將沈燼往身后推了半步，"你去藏到藥柜后面，我引開他們。"

  沈燼沒動。

  她盯著墻壁上那些用朱砂畫的歪扭符號，剛才翻找罪證時只當是工匠刻的標記，此刻在火把余光里，竟隱約連成北斗七星的形狀。

  指尖拂過最中央那個"燼"字，她忽然想起半月前在林府書齋偷看到的密信——敵國使臣的落款，正是北斗商會。

  "陳將軍。"她突然抓住對方染血的衣袖，"你可知林相為何要在密室刻星圖？"不等回答，她的指甲已扣住"天樞"星位的凹痕，"他要借星象方位，把楚北糧倉的布防圖傳給蕭景琰。"

  陳將軍瞳孔驟縮："你...你怎會知道？"

  "那日在御書房，陛下批的軍報里，楚北糧倉的守衛(wèi)換防日期被改過三次。"沈燼的聲音像淬了冰，"第一次改到十五，第二次二十，第三次...是明日。"她的指尖沿著星圖移動，"這些符號不是裝飾，是換防暗號。"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jīng)到了密室門口。

  沈燼迅速扯下陳將軍腰間的斷刃，在"搖光"星位劃了道血痕。

  朱砂遇血，星圖突然泛起暗紅的光，墻縫里滲出細密的風(fēng)——正是方才她注意到的通風(fēng)口氣流。

  "王妃！"陳將軍剛要阻攔，密室的石門"轟"地被撞開。

  蘇謀士陰鷙的臉率先擠進來，玄色云紋皂靴踩過地上的碎瓷片："沈姑娘倒是好本事，能讓陳老將軍這種死腦筋幫你翻舊賬。"他身后跟著八個羽林衛(wèi)，刀光映得密室慘白，"不過林相說了，今日要給沈姑娘個全須全尾的——畢竟您肚子里的龍?zhí)ィ杀饶屈c破名單金貴多了。"

  沈燼的呼吸一滯。

  她垂眸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再抬眼時眼底只剩冰碴："蘇先生消息倒靈通，我前日才請穩(wěn)婆診過脈，您這就知道了？"她踉蹌兩步，扶著藥柜示弱，"不如您行行好，放陳將軍出去...我跟您回林府。"

  蘇謀士的嘴角咧開："沈姑娘這是想拖延時間？"他抬手示意手下上前，卻在觸及沈燼的瞬間頓住——那藥柜的陰影里，沈燼的指尖正抵著通風(fēng)口的銅片。

  "您看這通風(fēng)口。"沈燼突然笑了，"林相密室的機關(guān)，該不會是用星象引風(fēng)，再靠氣流觸發(fā)暗箭吧？"她轉(zhuǎn)動銅片，順著星圖的走向擰了三圈，"畢竟當年沈府的密室，也是這么設(shè)計的——您說巧不巧？"

  蘇謀士的臉色驟變。

  他終于想起二十年前那個血夜：沈府滿門被屠時，沈老將軍的密室也是靠通風(fēng)口引動機關(guān)，最后炸塌了半座宅院。

  他吼了聲"退！"，但已經(jīng)晚了。

  "咔——"

  通風(fēng)口的銅片完全對齊星圖的剎那，密室四角的磚縫里"簌簌"彈出數(shù)支淬毒的短箭。

  羽林衛(wèi)的刀盾剛舉起，最前排的兩人已被射中咽喉，悶哼著栽倒。

  蘇謀士踉蹌后退，玄色衣袖被劃開道血口，他盯著箭簇上的青斑，額頭的冷汗直往下淌——這是前朝沈家軍特有的"燼毒"，見血封喉。

  "你...你怎會知道機關(guān)？"他的聲音帶著顫音。

  沈燼擦了擦斷刃上的血，刀鋒指向他的咽喉："因為這星圖，是我父親親手刻的。"她的眼尾泛紅，"當年林相滅我沈府時，我躲在密室的暗格里，親眼看著我娘把最后半塊名單塞進我懷里。"她的指尖劃過星圖的"天璇"位，"這里原本有塊玉牌，刻著'忠君'二字——是我爹的隨身之物。"

  蘇謀士的喉結(jié)動了動。

  他終于想起林相近日總在密室里焦躁踱步，說"那東西"不見了。

  原來...

  "現(xiàn)在，該算算舊賬了。"沈燼反手握住斷刃，朝蘇謀士的小腿扎去。

  對方吃痛倒地，她迅速扯下他腰間的令牌，扔給陳將軍："拿這個混出林府，去御書房找陛下。"

  陳將軍攥緊令牌，看了眼地上的羽林衛(wèi)尸體："那你？"

  "我還有事要問蘇先生。"沈燼蹲下身，掐住蘇謀士的下巴，"林相把楚北糧倉的布防圖藏在哪？

  蕭景琰的人什么時候來??？"她的掌心騰起一簇幽藍的火焰，是被冰魄丹壓制后的燼火，"你最好說實話——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嘗嘗，被火燒穿喉嚨的滋味。&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