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可以煮粥的食材。這一刻，我想起了老家村子里陳叔和陳嬸的故事。

  陳叔陳嬸是村里出了名的冤家，年輕時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有次陳叔氣得直接把飯桌掀了，陳嬸哭著跑回娘家，揚(yáng)言非要離婚不可。全村人都以為他們這次肯定過不下去了。

  誰知半個月后，有人看見他們一起趕集，陳叔給陳嬸買了塊花布，陳嬸臉上帶著新媳婦似的羞澀。后來才知道，陳嬸回娘家后，陳叔干活時被鐮刀割傷了腿，感染發(fā)高燒，迷迷糊糊一直喊陳嬸的名字。鄰居看不過去，偷偷告訴了陳嬸。陳嬸當(dāng)即就跑回家，衣不解帶地照顧到陳叔康復(fù)。

  村里老人說：“夫妻是前世修來的緣分，有時候一場災(zāi)病，反倒是續(xù)緣的契機(jī)?！碑?dāng)時年輕的我聽不懂，現(xiàn)在卻似乎明白了幾分。

  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我切著細(xì)碎的肉末和青菜，思緒飄回了我們冷戰(zhàn)的起因——母親生日紅包的事。

  平心而論，周磊對我家人并不小氣。去年我家老房子翻修，他二話不說拿出五萬。我弟弟找工作，他動用人脈幫忙打點(diǎn)。這次的紅包爭端，或許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端著粥回到臥室時，周磊已經(jīng)掙扎著坐起來了。我默默地把枕頭墊在他背后，避免碰到傷口。

  “謝謝?！彼吐曊f，接過粥碗。

  我們一時無言，只有勺子碰觸碗壁的輕微聲響?？諝庠俅蜗萑雽擂危绕鹎叭炷欠N劍拔弩張的冰冷，此刻多了種說不清的暗流在涌動。

  “那條消息，”他突然開口，“我寫了又刪，怕你真的不回來?！?br />
  我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他正凝視著我，眼中是我許久未見的脆弱和坦誠。

  “我四點(diǎn)就到家了，疼得厲害，想叫你，又拉不下臉?！彼猿暗匦π?，“我們怎么就變成這樣了，田穎？”

  一句話讓我鼻尖發(fā)酸。是啊，我們怎么就變成這樣了？曾經(jīng)無話不說的戀人，如今連受傷都需要猶豫該不該告知。

  “我看到了那個盒子?！蔽抑噶酥改莻€藍(lán)色絲絨首飾盒。

  周磊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想等你生日時給你驚喜的?？茨闵洗蜗矚g，就偷偷買下了。”他頓了頓，“那天吵架是我不對，不是舍不得錢，只是最近項(xiàng)目壓力大，說話不過腦子。”

  這是三天來他第一次服軟，盡管是以這樣一種迂回的方式。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也放下驕傲：“我也有錯，明知你壓力大，還故意說那些傷人的話?！?br />
  沉默再次降臨，但這次的不同在于，我們都在沉默中思考著如何修復(fù)，而不是如何傷害。

  吃完粥，我?guī)退麚Q藥。當(dāng)揭開紗布，看到那道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的猙獰傷口時，我倒吸一口冷氣。縫針的痕跡像一條丑陋的蜈蚣趴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

  我的手指輕輕撫過傷口周圍的肌膚：“一定很疼吧？”

  “還好。”他簡短地回答，但我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

  重新包扎完畢，我收拾碗筷準(zhǔn)備離開，他卻突然拉住我的手腕。那個動作很輕，卻讓我定在原地。

  “別走，”他說，聲音里帶著我許久未聞的懇求，“就今晚，別睡客房了。”

  我看著他眼中的不安和期待，內(nèi)心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我點(diǎn)點(diǎn)頭，洗漱后換上睡衣，在他身邊躺下。雙人床很大，我們各占一邊，中間仿佛隔著楚河漢界。

  黑暗中，我能聽到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不知是因?yàn)樘弁催€是別的什么。

  “還記得我們剛結(jié)婚時嗎？”他突然問，“那張出租屋的單人床，翻身都要小心掉下去?！?br />
  我忍不住笑了：“是啊，你總說擠在一起暖和?！?br />
  那些擁擠卻親密的夜晚，與現(xiàn)在寬敞卻疏離的雙人床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田穎，”他轉(zhuǎn)過身，在夜色中凝視著我，“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這句話如此簡單，卻又如此沉重。我望著窗外城市的燈火，想起了老家村子后面的那條小河。每年雨季，河水都會泛濫改道，沖刷出新的河床。村里的老人說，河水沒有兩次流經(jīng)同樣的路徑，但終究還是那條河。

  也許婚姻也是如此，不可能永遠(yuǎn)保持最初的激情，但可以在不斷的改變和修復(fù)中找到新的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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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磊，”我輕聲說，“我不是不想重新開始，只是害怕我們又回到這種互相傷害的模式?！?br />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說：“我聯(lián)系了王教授?！?br />
  我驚訝地轉(zhuǎn)頭看他。王教授是知名的婚姻咨詢師，一年前朋友推薦時，我曾提議一起去咨詢，但被周磊以“沒必要”拒絕了。

  “你同意了？”我問。

  “嗯，預(yù)約了下周六?！彼曇羝届o，“我想學(xué)會如何更好地愛你，而不是一次次傷害你。”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中緊閉的門。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三天來的委屈、憤怒、恐懼，在這一刻決堤。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我的淚水，然后將我攬入懷中，小心避開背上的傷。我在他懷里痛哭，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的節(jié)奏，那種熟悉又陌生的安全感讓我潰不成軍。

  “對不起，”他一遍遍地說，“對不起，是我太固執(zhí)，太要面子...”

  那晚，我們聊了很多，關(guān)于工作的壓力，關(guān)于對未來的恐懼，關(guān)于在婚姻中迷失的自我。我們承認(rèn)了彼此的錯誤，也表達(dá)了被理解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