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古怪處
大理寺正出來接待了謝小將軍,同他一道說著話,依著謝明夷的吩咐,許云岫跟著仵作進(jìn)了屋內(nèi)驗(yàn)尸。
驗(yàn)尸時許云岫插手不多,她多半時間只看著,柳公綽在朝為官,仵作心有顧慮不敢解尸,只好就剖開衣服查驗(yàn)了大概。
剛過了正午,幾片雪在天上飄著,柳絮一般被風(fēng)吹落在地,京城里終于又下起了雪來。
許云岫從屋里出來的時候面色有些凝重,她在下人端過的水里洗了半晌的手,那水冷得刺骨,她卻毫不顧惜地洗到手凍得泛紅,冰涼的水刺得她都快沒有知覺了,才擦了擦手上的水。
她心中有事,腦子里思緒也亂,從今日知道死者乃是柳公綽開始,她就多番猶豫起來。
“云岫?!敝钡街x明夷過來喊她,許云岫才稍緩了神色。
謝明夷同許云岫走到臺階邊緣,時不時有幾片冰涼的雪落過來,謝明夷靠在外面,厚實(shí)的鎧甲給許云岫擋了點(diǎn)風(fēng),謝明夷低聲問:“情況如何?”
許云岫把手落進(jìn)了袖子里,她也低聲道:“的確是溺死的,他身上沒有別的致命傷,除了……”
“謝小將軍啊。”許云岫嘆著氣瞄了謝明夷一眼,“你昨日打他的軍棍,下手也太狠了……柳公綽家中雖不顯赫,但他的父親……給事中官階是不如你,卻也是湊在御前的言官,他們把人領(lǐng)了回去見到那傷,他是不是自己掉進(jìn)溝渠的另說,明日之前彈劾你的折子肯定是要遞到御前。”
謝明夷知曉這一層,“除了這個呢?”
“其他的……”許云岫卻是三緘其口,“……小將軍還是先見見仵作吧,也能看看大理寺的意思?!?br />
謝明夷“嗯”了一聲,聽許云岫這么說,其中便是還有值得推敲的地方,他把目光落在許云岫縮進(jìn)衣袖的手,“先進(jìn)去吧,外邊冷?!?br />
“下回……”謝小將軍的甲胄寬大,他才往前走了一步,差點(diǎn)把許云岫整個攬進(jìn)了懷里,顯得許云岫有些單薄,“下回我留意,不讓人給你端了冷水?!?br />
許云岫跟著一起往屋里走,竟被謝明夷說暖了幾分,只聽謝明夷繼續(xù)輕聲地說著:“下雪我本應(yīng)當(dāng)讓你先行回去,但原本午后我便不當(dāng)值了,手下的人被我派了出去,沒人送你,只能等這邊事情了結(jié)……”
謝明夷偏身同許云岫對視一眼,“……我們一道回家?!?br />
雪越下越大了,柳絮般的雪下成了團(tuán)絮似的鵝毛,紛揚(yáng)地給京城添上雪色,蓋上那一眾紛繁華麗與暗波涌動,天地片刻地安靜了下來。
大理寺卻未向謝明夷言明其他,只說下雪天積了雪不便行路,那大理寺正將驗(yàn)尸的案卷謄錄了份交給謝明夷,替他們備了馬車,火急火燎將他們送出了大理寺。
一路回去謝明夷翻著筆錄,早先不知今日是否巧合,拿到這份筆錄,謝明夷才確定了事在人為。
他得了消息趕來之前,便有耳目提醒過他,那死者似乎是柳公綽,謝小將軍昨日才同他結(jié)了仇,現(xiàn)在過去,便是主動送上門去的活靶子,哪怕沒有證人證言,眾口鑠金也能挑起流言蜚語。
何況有證據(jù)呢?明暗之中,謝明夷早知有人會對他動手了。
“遭了……”馬車上許云岫忽地想起件事來,“我答應(yīng)要給錢嵩帶點(diǎn)心回去的。”
這馬車為了冬日里擋風(fēng),窗戶是封死了的,許云岫只能探到前面去看,又被飛雪迎面糊了一臉,她懊惱道:“這松齋都過去了,我該出門路過那會兒就給他買的?!?br />
“不用買點(diǎn)心?!敝x明夷把筆錄放到一邊,“我料想今日下雪,讓錢嵩在家中備了暖鍋,回去應(yīng)當(dāng)就能吃了?!?br />
“有暖鍋啊?!痹S云岫縮著頭回來坐下,她想了那場景,“紅泥小火爐,正適合坐著賞雪?!?br />
“可惜了?!痹S云岫不等他回應(yīng)顧自說著,“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兒,這雪怕是要賞不長久。”
謝明夷忙了幾天才得空半日,原本想好的事被添上一筆,生生敗了興致。
不久將軍府到了,馬車送了人便往回走。
府上落了層薄雪,只是一腳上去便成了積水,院子里竹枝上載了點(diǎn)雪白,翠綠伴著白雪,倒是難得的雅致。
錢嵩同下人已經(jīng)把暖鍋備好,洗凈的菜葉與切片的肉擺在桌邊,還放了餃子,鍋中沸騰的咕嚕聲響個不停,開了竹簾放上暖盆,盎然冬意被里頭的炭火燒得退出了屋檐。
許云岫與謝明夷換了身衣服,沒有旁人,把錢嵩和孔慧也都喊過來一道坐了。
今日不興喝酒,倒了清茶,許云岫和謝明夷還是拿出那尸檢的案卷來說。
“大理寺倒是會做人,不同你明說,誰也不得罪。”許云岫夾了塊肉來吃,“你若是在其中看不出什么端倪,也怪不到他們身上。”
謝明夷喝茶潤了喉,“既然他們的立場看不分明,那你今日在場的見解,可否同我說了?”
“那是自然,我又不是特意瞞你?!痹S云岫咽下那口肉,卻覺得喉中有些沒有食欲,她說道:“柳公綽溺死之事板上釘釘,差不多就是窒息而亡,癥狀并無疑點(diǎn)。但是他死的地方有些奇怪,你也看到了,后街那個溝渠的水并不算深,如果他是自己掉進(jìn)去的,那水甚至沒不過他的膝蓋,爬起來根本不費(fèi)力氣,除非……”
“除非他昨日喝醉了酒?!敝x明夷手握著案卷,皺眉道:“筆錄所言他口中酒味濃重,如果是醉酒之后偏身不慎掉進(jìn)溝渠,其實(shí)也說得通?!?br />
“所以說,古怪之處并不在此……”許云岫賣關(guān)子似的朝謝明夷緩了會兒,仿佛是要他猜的意思,“你看那口鼻之處可有寫了什么。”
“口有水漬,鼻中稍帶泥沙……”謝明夷不看案卷,就念出了這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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