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保守非議
靶場的硝煙還沒散盡,就聽見柵欄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議論聲。幾個穿文官袍的人站在不遠處,對著剛試射完的火銃指指點點,為首的是禮部侍郎張謙,手里搖著折扇,語氣帶著幾分輕慢:“王師傅這是折騰些什么?好好的弓箭不用,偏要弄這些奇技淫巧,恐非正道啊?!?br />
王鐵山正擦著槍管的手一頓,轉(zhuǎn)頭瞪過去:“張大人懂什么?這火銃能打百步穿楊,比弓箭勁大十倍!”
張謙折扇一合,指著靶場上冒煙的稻草人:“哼,一炸就是一團火,傷了自己人怎么辦?再說,將士們練了一輩子弓馬,突然換這鐵疙瘩,怕是握都握不穩(wěn),純屬浪費銀子!”
旁邊的御史也附和:“就是!當年戚將軍抗倭用的是狼筅,靠的是陣法,哪用得著這些花架子?依我看,不如把造火銃的銀子省下來,多買些戰(zhàn)馬實在。”
沈硯清剛要開口,就被王鐵山按住了胳膊。老工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從作坊里拖出個舊木盒,“嘩啦”一聲倒出一堆東西——斷箭、裂弓、還有半截生銹的槍頭。“張大人看看這些!”他拿起斷箭,“上月瓦剌來犯,弟兄們用這破弓,箭沒射夠五十步就墜了;這槍頭,劈柴都嫌鈍!”
他又指著遠處的稻草人:“我這火銃,百米穿楊,打穿三層甲!您要是覺得浪費,不如去問問邊關(guān)的兵,他們寧愿扛著鐵疙瘩,還是抱著斷弓等死?”
張謙被堵得臉通紅,折扇都搖不利索了:“你、你這匹夫!竟敢頂撞上官!”
“我是工匠,只認手藝不認官!”王鐵山梗著脖子,“您要是能讓瓦剌人跟咱比弓箭,我就把這火銃砸了!”
周圍的工匠們也跟著起哄:“就是!不懂別瞎指揮!”“火銃比弓箭強十倍,憑啥不用?”
沈硯清看著眼前這亂哄哄的場面,忽然覺得好笑。這些文官總說“守舊”,卻忘了真正的守,是守住疆土,不是抱著老法子等死。他走上前,撿起那支還在發(fā)燙的火銃,對張謙道:“張大人,不如讓弟兄們試試?若是真不好用,再禁也不遲?!?br />
張謙悻悻地別過臉:“試就試!我倒要看看這鐵疙瘩能有什么能耐!”
很快,幾個老兵被叫來。他們起初握著火銃時哆哆嗦嗦,生怕炸膛,可當扣下扳機,看著百米外的靶子被打穿個窟窿時,眼里瞬間亮了——那是比看弓箭射中靶心更激動的光。
一個疤臉老兵摸著槍管,嘿嘿直笑:“這玩意兒比弓箭帶勁!下次瓦剌來,我一銃崩爛他們的頭盔!”
王鐵山聽見這話,咧開嘴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沈硯清看著他滿是油污的手,忽然明白,所謂非議,不過是害怕改變的借口。而真正能打破非議的,從來不是爭辯,是實打?qū)嵉谋臼隆拖襁@火銃的鐵殼子,硬得能扛住所有質(zhì)疑。
夕陽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張謙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嘴里還嘟囔著“遲早出亂子”。王鐵山卻在收拾工具時哼起了小調(diào),老工匠們圍著火銃討論得熱火朝天,連學徒都敢上手摸了。
“沈大人,”王鐵山忽然回頭,舉著個新鑄的槍管,“明天試試加個瞄準鏡?我琢磨著,能再準三成!”
沈硯清笑著點頭:“好啊,我讓工部送水晶來?!?br />
風里的火藥味混著鐵屑的氣息,竟比官場上的熏香更讓人踏實。他知道,這保守的非議還會來,但只要這火銃能多護邊關(guān)一日,就值得所有人為它爭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