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靈剛將拓印的密道地圖和監(jiān)察腰牌塞進李御史府的暗格，院墻外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接著是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她心里一緊，剛想從后窗脫身，房門已被撞開，十幾個穿飛魚服的錦衣衛(wèi)涌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王振的心腹千戶趙全。

  “沈硯靈，奉王公公令，拿你歸案！”趙全將一張泛黃的紙拍在案上，紙上“供詞”二字刺眼，末尾竟按著個鮮紅的指印，細看之下，與沈硯靈平日蓋在繡品上的私印分毫不差。

  沈硯靈瞥向那指印，指尖微微發(fā)涼——那是上月她幫鄰居張嬸代印文書時按的，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尋?，嵤?，竟被人拓去做了假供詞?！拔液巫镏校俊彼龔妷合滦念^的驚怒，目光掃過趙全腰間的腰牌，“錦衣衛(wèi)拿人，總得有真憑實據(jù)，而非這拙劣的偽造之物。”

  “證據(jù)？”趙全冷笑一聲，揮手讓手下抬進個木箱，打開時，里面竟是十幾捆火藥，藥引上赫然貼著“沈記繡坊”的封條?！坝腥伺e報你私藏火藥，意圖在秋獵時行刺圣駕。這火藥上的封條，總做不了假吧？”

  沈硯靈盯著那封條，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那封條是她繡坊的樣式?jīng)]錯，但邊角的針腳歪斜——她的繡坊用的是“萬字紋”鎖邊，而這封條用的是普通平針，顯然是仿造的?！拔乙粋€繡坊掌柜，買火藥何用？再者，這封條是假的，趙千戶不妨細看針腳！”

  “哼，死到臨頭還嘴硬?！壁w全懶得與她周旋，示意手下上前捆綁，“還有人證呢——張嬸，出來讓沈掌柜認認?！?br />
  門外走進來的張嬸眼神躲閃，不敢看沈硯靈，聲音發(fā)顫：“是……是沈姑娘讓我?guī)退I的硫磺和硝石，說……說是做染料用……誰知道她竟用來做火藥……”

  “張嬸！”沈硯靈又驚又怒，“我何時讓你買過那些？你前日還來借我的繡繃，怎會……”

  “夠了！”趙全打斷她，“人證物證俱在，押走！”鐵鏈鎖住沈硯靈手腕的瞬間，她忽然瞥見張嬸袖中露出的銀錠一角——顯然是被收買了。

  路過巷口時，她看見李御史府的方向濃煙滾滾，心里咯噔一下——定是王振的人在銷毀證據(jù)。街坊們圍在巷口議論紛紛，有人惋惜，有人唾罵，唯有王大爺偷偷塞給她一塊玉佩，低聲道：“這是李大人讓我交你的，水牢的鑰匙，保重！”

  沈硯秋靈攥緊冰涼的玉佩，忽然明白王振的狠辣——不僅要誣陷她，還要借她的“罪證”牽連李御史。錦衣衛(wèi)的馬隊踏過青石板路，她望著越來越近的詔獄大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趙千戶，你可知誣陷忠良的下場？”

  趙全回頭啐了一口：“忠良？等你在詔獄里熬過三堂會審，怕是連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詔獄的鐵門“哐當(dāng)”關(guān)上的剎那，沈硯靈忽然笑了——她懷里還藏著半片從石室地圖上撕下的殘角，上面有玄武門的標記，那是王振沒來得及銷毀的，最后的鐵證。

  黑暗中，她將殘角塞進發(fā)髻，用發(fā)簪固定好。指尖觸到發(fā)簪上的梅花紋，那是母親留給他的，此刻竟成了藏證據(jù)的利器。

  “沈硯靈，別以為裝瘋賣傻就能躲過?！壁w全的聲音在甬道里回蕩，“王公公說了，只要你招認是李御史指使，立馬放你出去，還賞你百兩黃金！”

  沈硯靈靠著冰冷的石壁，閉上眼：“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污蔑忠良，做夢?！?br />
  她知道，這場仗，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光明正大——為了母親曾經(jīng)所受的冤屈，為了林教頭的犧牲，也為了那些被王振欺壓的百姓。詔獄再黑，總有光透進來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