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沈府的糧倉前堆起了新割的稻草，空氣里飄著谷物曬干后的暖香。沈硯靈踩著木梯爬上糧囤，手里拿著根竹制量桿，俯身插進囤里，抽出來時，桿上沾著飽滿的稻谷，顆顆金黃。

  “今年的晚稻比去年多收了三成，”她跳下木梯，拍了拍手上的灰，對管糧倉的老周頭道，“除了留足明年的種子和府里的口糧，剩下的都按市價賣給糧行，但得跟他們說清楚，必須按平價賣給百姓，不許囤貨抬價。”

  老周頭黝黑的臉上堆起笑：“放心吧小姐，我盯著呢！昨兒張記糧行想多訂兩成，我讓他先簽了保價文書才給的貨。”他指了指糧倉旁的空場，“那邊正卸新收的棉花，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硯靈剛走到棉花堆旁，就見沈硯堂指揮著伙計把彈好的棉絮往庫房搬。“姐，這是從常熟收的霜前棉，絨長，做棉衣最暖和?！彼闷鹨粓F棉絮往她手里塞，“你摸摸，比去年的好太多！”

  棉絮蓬松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沈硯靈捏了捏，問：“收了多少？”

  “足足五十擔(dān)！”沈硯堂得意道，“我讓人彈干凈了，分了三成出來做棉被，剩下的送染坊染成青藍(lán)色，給佃戶們做冬衣。對了，還買了二十壇菜籽油，放在西廂房，夠吃到開春了?！?br />
  正說著，后院傳來馬車轱轆聲。沈硯靈回頭，見管家引著幾個腳夫，正從車上卸陶罐?！靶〗?，這是從紹興訂的醬菜，二十壇醬蘿卜，十壇腌黃瓜，還有五壇醉蟹，都按您說的，壇口封了三層蠟?！惫芗疫f過賬本，“賬房已經(jīng)核過了，銀子從秋收款里扣的。”

  沈硯靈翻了兩頁，指著其中一項問：“鹽買了嗎？”

  “買了！”沈硯堂搶著答，“海鹽、井鹽都備了，粗鹽腌菜，細(xì)鹽做菜，夠吃一年的。對了，還從藥鋪訂了當(dāng)歸、生姜、花椒這些，冬天燉肉少不了。”他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老周頭說，北邊可能要降溫，我還讓人多砍了些柴火，堆在柴房，夠燒三個月的?！?br />
  沈硯靈走到柴房看了看，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從墻角一直堆到房梁，散發(fā)著松木的清香。她點點頭，又往蠶房走去——那里的蠶繭已經(jīng)烘干，被分裝在竹筐里，貼著標(biāo)簽：“上等繭，留織錦緞；中等繭，做棉絮；下等繭，熬絲膠?！?br />
  蠶婦李嬸正在給蠶蛾換產(chǎn)卵紙，見她進來，笑道：“小姐，您看這新產(chǎn)的蠶種，比上次的更壯實！我按您教的法子，用溫水浸了卵，保管開春能出好蠶?！?br />
  沈硯靈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蠶卵，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佃戶們因為缺糧少柴，大冷天還得出去打零工。她轉(zhuǎn)身對管家說：“讓賬房算一下，給每戶佃戶分兩擔(dān)米、一壇醬菜，再送五斤棉花，就說是……沈府的冬禮。”

  管家愣了一下，隨即應(yīng)道：“是。”

  沈硯堂跟在她身后，撓了撓頭：“姐，咱們儲備這么多，是不是有點太小心了？”

  沈硯靈望著遠(yuǎn)處田埂上扛著鋤頭回家的佃戶，他們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小心總沒錯，”她輕聲道，“冬天日子難捱，手里有糧，心里不慌?！?br />
  說話間，老周頭扛著袋東西過來，臉上笑開了花：“小姐，剛從河里撈的魚，鮮活著呢！我讓人腌了些，剩下的給您燉鍋魚湯？”

  沈硯靈看著那袋蹦跳的魚，鼻尖縈繞著谷物、棉花、柴火混合的氣息，忽然覺得，這些實實在在的儲備，比任何金銀都讓人踏實。暮色漫進院子時，庫房的門被一一鎖好，掛在門環(huán)上的銅鈴輕輕晃動，像是在守護著這份沉甸甸的安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