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離
今天是個開心的的日子,是林微十六歲生日,天沒亮林微就醒了。
她翻出壓在箱底的黃色碎花裙子,是父親生前給她買的,洗得有些發(fā)白,卻還是她最珍視的東西。
她對著小鏡子照了照,裙擺掃過腳踝,心里稍微亮堂了點——就算日子再難,總還有個屬于自己的日子。
中午收攤回家,母親難得燉了鍋雞湯,給她碗里多盛了兩塊肉。羅德里戈不在家,沒有酒瘋的喋喋不休,飯桌上還算清靜。林微正低頭喝湯,馬克突然湊過來,眼珠子瞪得跟個癩蛤蟆一樣,笑里藏著齷齪:“喲,今天穿這么漂亮,給誰看呢?”
林微往旁邊挪了挪,沒理他。
晚飯后,母親去洗碗,馬克借著酒勁堵在了她房門口?!靶坌?,不給哥哥表示表示?”他伸手就去摸她的臉,一股酒氣噴過來,“陪哥哥玩玩,以后給你買新裙子。”
林微有著應(yīng)激反應(yīng),下意識猛地推開他,拖鞋扯出刺耳摩擦聲退了兩步,聲音發(fā)顫卻帶著狠勁:“你滾開!”
“還敢推我?”馬克被激怒了,橫眉怒目,上前一把抓住她的白皙的胳膊,“裝什么純?在這個家,你以為你跑得了?”他另一只手撕扯著她的裙子,布料撕裂的聲音令她驚呼!
這不是第一次發(fā)生,羞辱憤恨凝聚頭頂,林微拼命掙扎,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就往他頭上砸。杯子沒砸中,好可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趁機咬了他胳膊一口,馬克吃痛,罵了句臟話,揚手就要打下來。
“住手!”母親瘦弱的身軀沖了進來,瘋了一樣撲過去抱住馬克的胳膊,“你要干什么?她是你妹妹!”
“妹妹?一個拖油瓶而已!”馬克甩開母親,眼睛紅得瘆人,“蓮姨,你護著她是吧?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打!”
他不斷地叫囂,屋梁上的燈隨風(fēng)搖曳,影影綽綽,林微暗自也打定了主意。
母親把林微護在身后,臉上全是淚卻咬著牙:“要打就打我,不準(zhǔn)動她!”她轉(zhuǎn)頭對林微喊,“微微,快跑!別回頭!”
林微看著母親單薄的背影,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她知道再耗下去只會讓母親遭殃,咬緊牙關(guān)拉開門沖了出去,身上還穿著那件被撕破的碎花裙。
夜風(fēng)很涼,吹得她瑟瑟發(fā)抖。她不知道該往哪兒去,腳像沒了知覺,一直往前走,最后停在了河邊的橋洞下。這里能擋點風(fēng),偶爾有乞丐在這兒過夜。
她縮在橋洞最里面,抱著膝蓋小聲哭。裙子破了個大口子,胳膊上全是馬克抓出的紅痕。十六歲的生日,原來就是這樣的。
媽媽呢……
那畜生倒不敢對媽媽動起拳頭,因為老畜生還指望著媽媽免費的勞動力以及……
“嗚……”旁邊傳來個渾濁的聲音,一個蓬頭垢面的老乞丐慢慢挪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嘴里嘟囔著聽不懂的話,伸手就要摸她的頭發(fā)。
林微嚇得往旁邊躲,可橋洞就這么點地方。老乞丐嘿嘿笑著,手越來越近。就在這時,一道影子猛地沖過來,一腳把老乞丐踹開了。
“滾?!?br />
是丁忍的聲音。他不知什么時候站在橋洞入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覺得氣勢冷得嚇人。老乞丐被踹得哼了一聲,不敢再上前,罵罵咧咧地爬起來走了。
丁忍走過來,看見她身上的裙子,眉頭皺了皺,脫下自己的外套扔給她:“穿上?!?br />
這是第三次相遇,兩次都是他在幫她。
林微接過外套,很大,帶著點酸臭味,卻很暖和。她裹緊外套,看著丁忍,眼眶刺痛,又忍不住掉下來眼淚:“今天……是我的生日?!?br />
丁忍頓了頓,沒說話,從口袋里摸出個東西遞給她。是顆用糖紙包著的水果糖,皺巴巴的,像是揣了很久。
“我也是?!彼曇艉艿?,“今天?!?br />
林微愣住了,看著手里的糖,又抬頭看他。月光從橋洞頂上的縫隙漏下來,剛好照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眼角淡淡的疤。原來,這個總是冷冰冰的少年,和她是同一天生日。
“生日快樂。”她小聲說,把糖紙剝開,把糖放進嘴里,甜甜的,帶著點水果味,是她今天唯一嘗到的甜。
丁忍沒說“快樂”,只是在她旁邊坐下,離得不遠不近。橋洞外傳來河水嘩嘩的聲音,風(fēng)穿過橋洞,帶著點嗚咽。
“我爸以前總給我買這種糖。”林微含著糖,聲音含糊不清,“他說生日要吃糖,以后才會甜。”
丁忍“嗯”了一聲,從地上撿起塊石頭,在地上漫無目的地劃著?!拔也挥浀蒙?。”他說,“有次偷東西被追,躲在蛋糕店后面,聽見老板說今天是幾號,后來就算是了?!?br />
林微沒說話,心里有點酸。她把嘴里的糖咬碎,甜味更濃了些。原來,他們的生日,都帶著這么多苦。
“以后……”林微猶豫了一下,“以后每年今天,我們都來這兒吧。我請你吃糖?!?br />
丁忍沒回答,只是手里的石頭劃得更快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嗯”了一聲,像怕被風(fēng)聽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