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試探
范玉盈嘴角輕揚(yáng),余光掃向一旁竊笑的方氏。
她想要的大抵便是如此。
這樣一較倒顯得她更像個外人了。
不過外人不外人的,范玉盈也不在乎,眼下她的確需顧縝對她改變看法,可卻沒想過一輩子留在定北侯府。
兩人步入廳堂后,顧縝對著顧老夫人恭敬施禮,“孫兒見過祖母?!?br />
旋即又一一問候其余長輩。
方沁棠緊隨其后。
顧老夫人淺笑頷首,“兩年不見,棠兒倒是出落得愈發(fā)亭亭玉立了,可曾定了人家?”
不等方沁棠回答,方氏搶著答:“還未定下呢?!?br />
顧老夫人瞥她一眼,默了默道:“棠兒今歲也有十七了吧,不小了,婚姻大事怎可耽誤,還是抓緊些為好?!?br />
方氏聞言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低低道了句“是”。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便開席吧?!?br />
顧老夫人話音一落,范玉盈便見顧縝朝她走來,她起身福了福,喚了聲“世子爺”。
顧縝輕輕應(yīng)下。
這廳中只消有眼睛的,怕都看得出兩人之間的陌生與疏離。
范玉盈自己都承認(rèn),與他倆相比,適才的顧縝與方沁棠看起來更像一對夫妻。
顧縝落座后,范玉盈才緊跟著坐下,方沁棠原應(yīng)坐在方氏身側(cè),與顧縝隔著兩個位置,偏生被顧婷顧瑤兩姐妹推搡著,最后好巧不巧,坐在了顧縝的另一邊。
她顯得頗為不情不愿,但坐下后也并未借此親近顧縝,反是悄然挪了挪身,與顧縝離得遠(yuǎn)了些。
范玉盈默默看在眼里,只嘆今日這飯,恐吃得不會太順利。
果然,不多時,方氏就指著桌上一道菜,似無意般開口:“棠兒,倒是頭一回見你做這道菜,不知里頭都添了些什么?”
此言一出,眾人都朝方沁棠看去,方沁棠赧然一笑道:“這是腔骨萸藥湯,熬煮時特意放了山茱萸、山藥、枸杞子等,可益氣生津,這時節(jié)涼燥傷陰,棠兒記得,每每此時,老夫人常覺咽喉干澀不適,最宜飲用此湯。”
顧老夫人聞言,對方沁棠投去贊許的笑,“你有心了?!?br />
面對方沁棠出眾的表現(xiàn),范玉盈卻是無動于衷,倒是她婆母蘇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
范玉盈也不傻,不是看不出方氏姑侄的心思,但不管她們再怎么表現(xiàn),她而今都是顧縝明媒正娶的妻子,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不過,范玉盈卻也并未因此而多厭嫌方沁棠,相反,她倒是很肯定她做的努力,畢竟對于下廚之事,她的確一竅不通。
顧縝想要的賢妻,大抵便是方沁棠這般的吧,討長輩喜歡,還能將府中諸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若兩年后她與顧縝和離,顧縝再娶,范玉盈真心覺得方沁棠是個不錯的人選,自小與顧縝一道長大,也算知根知底,只消她別腦子一渾,被自己這姑母操縱,定能當(dāng)好這定北侯世子夫人。
不,兩年后,興許得叫定北侯夫人了。
方氏姑侄二人在那廂想方設(shè)法討得老夫人歡心時,范玉盈卻忙著撫慰她的五臟廟,不得不說,方沁棠這廚藝實在不錯,她適才夾了一塊眼前的櫻桃肉,那肉表面看著油膩,卻是酸酸甜甜,入口即化。
令她這平素吃什么都不大有滋味的人都覺得美味得緊。
雖知她這脆弱的腸胃可能不大受得住太過葷腥的東西,但她終究沒忍住,提起筷子,多夾了一塊。
她大快朵頤之際,自然沒注意到,身側(cè)人默默觀察她的目光。
顧縝很少見范玉盈在進(jìn)食時表現(xiàn)出喜惡,雖成婚以來兩人一道吃飯的機(jī)會也沒有幾回,可她每次不但吃的少,且似乎吃什么都一樣,就連喝藥也是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這會兒,看著她將一小塊櫻桃肉送入口中時,一雙瀲滟的杏眸驟然一亮,顧縝神色不自覺溫柔了幾分。
然很快,他將視線落在她的嘴角,下一刻,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
感受到有什么朝她而來,范玉盈下意識躲閃開來,可或是動作太大了些,手腕不意將桌上的羹匙掃落在地,因地上鋪著薄毯,羹匙雖未摔碎,卻也發(fā)出不小的一聲悶響。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往這頭看來。
顧縝的手還懸在半空,他蹙了蹙眉,少頃,慢慢收回手,繼而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范玉盈抬手一抹,瞧見手上些許深紅的醬汁,不免生出幾分尷尬。
老夫人頭一日回來,她也算是當(dāng)眾把臉丟盡了。
眾人默不吭聲收回視線,都以為是顧縝覺得范氏嘴角的醬汁有礙觀瞻而提醒她,連范玉盈自己都這般認(rèn)為,唯有看清了整個過程的方沁棠暗暗掐緊了掌心。
而顧老夫人亦將視線在長孫和長孫媳間來回脧視,面上神色意味深長。
晚飯罷,因長途跋涉而疲憊不已的顧老夫人吃了半盞茶,就由劉嬤嬤扶著回了自個兒的院子歇息。
眾人散去,范玉盈也隨顧縝回了葳蕤苑。
今日的顧縝并未太過拖沓,在她之后沐浴罷,就如先頭那般抱了被褥去西次間的小榻上睡。
好似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