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生死門
那一聲碎裂的脆響,并非物理層面的破裂,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根源的“屏障”被暴力洞穿的哀鳴。縈繞在巨樹周圍百丈、作為最后物理隔絕的綠色光幕,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穹頂,瞬間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黑色裂痕。然后,在所有人驚駭?shù)淖⒁曄?,無聲地——崩解、潰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光幕碎片如凋零的螢火般四散飄落,迅速被外圍那粘稠的黑暗所吞噬、湮滅。
最后一道隔絕消失了。
剎那間,被阻擋在外的黑暗狂潮失去了所有束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與嘶鳴,向著中央的守護巨樹,瘋狂傾瀉而來!
首先涌入的是那如同活物般的黑色藤蔓。它們放棄了緩慢的擠壓侵蝕,此刻如同無數(shù)條從地獄深淵射出的標槍,帶著刺耳的尖嘯,從四面八方攢射向巨樹本體!地面如同煮沸的瀝青般翻滾,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蜿蜒纏繞,試圖將整棵巨樹連同其下的一切徹底淹沒。
緊隨其后的是形態(tài)各異的扭曲生物。它們匯集成一股股黑色的洪流,踏著同伴的尸體和斷裂的藤蔓,踩著被侵蝕得板結(jié)灰敗的土地,潮水般涌向巨樹下的平臺。那冰冷渾濁的紅色復眼,密密麻麻,匯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之海。
天空也被遮蔽。無數(shù)生著肉翅、形態(tài)扭曲的飛行怪物如同烏云壓頂,發(fā)出尖銳的鳴叫,俯沖而下。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完完全全地籠罩了這最后的孤島。
“結(jié)陣!防御!”
墨淵的厲喝撕破了絕望的死寂。他身形一晃,已出現(xiàn)在巨樹主干前方,直面藤蔓最密集的沖擊方向。手中長劍并未立刻出鞘,只是懸于身前,劍鞘微微震顫,一股凝練到極致的青色劍意如同水波般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這劍意并不霸道,卻帶著一種“理清”、“界定”的奇異力量。最先沖到他身前數(shù)丈內(nèi)的數(shù)十根黑色藤蔓,速度驟然一緩,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彼此糾纏、碰撞,竟暫時無法形成有效的穿刺攻擊。
“守住三個方向!”阿武的聲音在紛亂的戰(zhàn)場中依舊清晰冷靜。他手中最后一捧刻畫著防御與干擾符文的金屬片如同天女散花般擲出,精準地落在巨樹周圍三個壓力最大的方位,落地瞬間便激活,形成三道雖然單薄、卻暫時有效的能量屏障,配合墨淵的劍意領域,構(gòu)成了第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線。
幸存下來的、尚能站立的守林戰(zhàn)士,無需更多命令,自發(fā)地聚攏到墨淵和阿武撐開的防線之后。他們大多帶傷,眼中帶著死志,卻無人后退。木矛、石刃、弓箭,所有還能使用的武器都被舉起,對準了洶涌而來的黑色浪潮。
戰(zhàn)斗,在最殘酷的近身搏殺中,瞬間進入白熱化。
黑色藤蔓如同擁有生命的絞索,不斷嘗試繞過或突破劍意領域與能量屏障。一旦有縫隙,立刻便有扭曲的合成怪物尖嘯著撲入。守林戰(zhàn)士怒吼著迎上,用血肉之軀填補防線的漏洞。利爪撕裂皮肉,獠牙咬斷骨骼,黑色的漿液與猩紅的鮮血混雜著潑灑在巨樹古老的根須之上。幾乎每一秒,都有守林戰(zhàn)士倒下,或被藤蔓貫穿,或被怪物撕碎。
墨淵的劍,終于出鞘。
沒有華麗的劍光,只有一道道快到極致、精準到毫巔的青痕。每一劍都點在藤蔓力量流轉(zhuǎn)的節(jié)點,或是怪物肢體連接的薄弱處。他如同穿行在暴風雨中的海燕,在狂潮中輾轉(zhuǎn)騰挪,所過之處,必有一片藤蔓斷裂萎靡,或是一頭怪物要害被創(chuàng)。但他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如此高強度的精準點殺,對心神和劍元的消耗巨大無比。而他面對的,是近乎無窮無盡的敵人。
阿武不再有遠程支援的余裕,他手持一柄特制的、可以短距離激發(fā)能量刃的金屬短杖,游走在防線內(nèi)部,哪里出現(xiàn)缺口,他便沖到哪里。短杖揮舞,能量刃閃爍,配合著他精準的計算,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化解危機。但他身上的傷口也在不斷增加,簡易的機關和符箓已經(jīng)耗盡,純粹的體力與反應正在被快速消耗。
防線,在絕對的數(shù)量碾壓下,如同暴風雨中的沙堡,不斷被侵蝕、壓縮。傷亡在急劇增加,絕望的氣息在蔓延。
而這一切的喧囂、血腥與搏殺,似乎都被隔絕在了巨樹主干附近那一片奇異的“寧靜”之外。
玄臻、山魈、林晚、灰燼,以及主持儀式的青檀大祭司,五人圍在巨樹那道暗紅色裂痕周圍,仿佛置身于另一個世界。
當綠幕破碎的瞬間,青檀大祭司猛地將手中木杖插入腳下的樹根之中,嘶聲吟誦出最后一個古老音節(jié)。以木杖為中心,一圈柔和的翠綠光環(huán)擴散開來,將五人連同那道裂痕籠罩在內(nèi)。這光環(huán)并不具備強大的防御力,卻似乎形成了一層特殊的“界域”,暫時屏蔽了外界的物理沖擊和大部分能量干擾,為修復儀式爭取最后的時間。
代價是,青檀大祭司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身形佝僂,仿佛瞬間被抽干了所有生機。他顫巍巍地維持著木杖的穩(wěn)定,用眼神催促著。
“開始!”玄臻沉聲喝道,率先盤膝坐下,占據(jù)了“天”位。他雙手結(jié)印,眉心一點金光亮起,恢弘堅定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支柱,強行溝通上方那雖被黑暗遮蔽、卻依舊存在的浩渺地脈能量,將其緩緩引導下來。
山魈低吼一聲,單膝跪在“地”位,雙掌重重按在裸露的樹根上。胸口那晶簇烙印爆發(fā)出土黃色的光芒,與他自身的蠻橫氣血融合,化作一股厚重、穩(wěn)固、充滿“承載”意味的力量,如同磐石般錨定巨樹與大地最深處的聯(lián)系,穩(wěn)固那因裂痕而動搖的根基。
林晚坐在“人”位,雙目微闔,雙手輕輕虛按在裂痕兩側(cè)。她的“鏡心”全開,不放過裂痕內(nèi)每一絲能量流動、每一處污染痕跡。她不僅是觀察者,更是協(xié)調(diào)者。玄臻引下的恢弘地脈之力,山魈穩(wěn)固的厚重地氣,都需要通過她的“鏡心”進行精細的調(diào)節(jié)與分流,才能精準地作用于修復本身,而不至于因為力量性質(zhì)沖突或流向偏差造成二次傷害。她纖弱的身軀微微顫抖,承受著兩股龐大力量流經(jīng)意識帶來的巨大壓力,臉色蒼白如紙。
而灰燼,站在裂痕正前方。她掌心那團包裹著翠綠生機的幽藍火焰,此刻已完全轉(zhuǎn)化為一種溫潤的、內(nèi)斂的翡翠色光焰,只有最核心處還殘留著一絲幽藍。她眼神專注,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光焰與裂痕的連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