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色下的暗涌
軍訓匯演結(jié)束后的夜晚,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沉寂的校園里。白日里的口號與喧囂早已散去,但某種無形的張力,卻如同夜色中的薄霧,悄然彌漫,纏繞在三個人的心頭,揮之不去。
林晚沒有直接回宿舍,她獨自一人漫步到圖書館后那片僻靜的香樟林。月光透過交錯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一如她此刻紛亂的心緒。玄臻在表演時那如同實質(zhì)的殺伐之氣,那看向她時深沉難辨的眼神;墨淵看似溫和、實則步步為營的解圍,以及兩人兵器相交時那一聲不似木器碰撞的異響……所有這些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反復盤旋。
她停下腳步,靠在一棵粗壯的香樟樹上,冰涼粗糙的樹皮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她抬起手,輕輕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白天,僅僅是投影屏上的一件青瓷瓶圖片,就讓她產(chǎn)生了那樣詭異的眩暈和空間扭曲感。這能力,似乎正在變得不受控制,愈發(fā)清晰,也愈發(fā)令人不安。校博物館的那件殘器,像一個無聲的召喚,又像一個危險的警示,讓她既渴望探尋,又本能地感到恐懼。而玄臻和墨淵,這兩個神秘的男人,他們的出現(xiàn),與這能力的增強,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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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宿舍樓頂,夜風凜冽,吹得玄臻的衣袂獵獵作響。
他負手而立,挺拔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尊孤高的雕像。下方校園的萬家燈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滅滅,卻無法照亮他眸中翻涌的暗潮。墨淵……那精純的守護內(nèi)息,那刻入骨髓的恭謹姿態(tài),無一不在指向那個他只存在于記憶和史書中的影子組織——影衛(wèi)。
此世竟真有遺脈存續(xù)?是機緣巧合,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墨淵接近林晚,是察覺到了她身上那特殊的能力波動,與自己一樣?還是……他根本就是沖著自己來的?是為了履行影衛(wèi)守護帝星的職責,還是另有所圖?
白日里林晚那清晰無比的抗拒眼神,再次刺痛了他。他習慣于掌控,習慣于臣服,卻從未遇到過如此直白、甚至帶著厭煩的拒絕。一種混合著挫敗、不解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的陌生情緒,在他堅如磐石的心湖中攪動著。他想要的東西,從未失手過,無論是江山,還是……人。
“林晚……”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夜風中瞬間消散,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覺察的復雜情愫。他必須得到她,也必須弄清楚墨淵的立場。但或許,對待林晚,他沿用至今的“帝王式”手段,真的需要……調(diào)整?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些許不適,卻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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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武社那間只亮著一盞孤燈的器械室內(nèi),空氣仿佛凝固。
墨淵盤膝坐在蒲團上,并未調(diào)息,而是深深沉浸在與玄臻交鋒的那一瞬回響中。木槍上傳來的那股沉重、霸道、仿佛能碾碎一切阻礙的力量,那雙看向他時,如同九天雷霆般帶著審視與威嚴的眼眸……
他倏地睜開眼,走到角落那個散發(fā)著陳舊木材氣息的古董木柜前,取出一本以特殊藥水處理過、唯有家族血脈方能窺見真言的牛皮封面手札——《影錄》。他修長的手指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翻到記載著核心預言的那一頁:
“帝星晦而復明,其威如獄,其心難測。影之職責,護其形骸,亦需辨其神魂。界鑰異動之時,便是宿命輪轉(zhuǎn)之始?!?br />
“帝星晦而復明……其心難測……”墨淵低聲重復著,指尖用力按壓在古老的紙頁上,留下淺淺的印痕。玄臻,就是預言中那位“復明”的帝星,他血脈中誓言效忠的君主,已然降臨此世。
然而,“其心難測”四個字,如同冰錐,刺穿了他因確認身份而泛起的激動。千年前的陛下,雄才大略,亦乾綱獨斷,視萬物為芻狗。如今的陛下,對此事是何態(tài)度?對那個明顯牽動著“界鑰”線索、亦讓他格外關(guān)注的林晚,又是何種意圖?是純粹的利益利用,還是……
忠誠與審慎,守護與監(jiān)視,在他心中激烈地拉鋸。他知道,不能再等待了。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足夠私密、足夠安全的環(huán)境,去直面那位陛下,去確認他的心意,去弄清楚這盤關(guān)乎過去與未來的棋局,究竟該如何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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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回到宿舍,洗漱完畢躺在床鋪上,卻毫無睡意。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發(fā)出幽微的光。她下意識地點開了與墨淵的聊天界面,光標在輸入框內(nèi)閃爍。她想問他博物館特展的具體日期,想或許……能不經(jīng)意地問起今天表演時,他與玄臻那令人心驚的對招?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又迅速刪掉,反復數(shù)次,最終只是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關(guān)閉了屏幕。
而在樓頂,玄臻依舊佇立風中。他拿出手機,屏幕冷白的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通訊錄界面,林晚的名字赫然在目。他想起她白日的眼神,伸出的手指懸在半空,最終,他沒有撥打,也沒有發(fā)送任何信息。他轉(zhuǎn)而調(diào)出一個經(jīng)過多重加密的備忘錄,指紋與面部識別雙重驗證后,輸入了一行冰冷的文字:
“影衛(wèi)墨淵確認。其與‘界鑰’、林晚皆有潛在關(guān)聯(lián)。優(yōu)先級:接觸,評估,掌控。”
他的目光投向墨淵所在的大致方向,銳利如鷹。無論墨淵是忠是偽,他都必須將其力量納入自己的棋局。而林晚……他微微瞇起眼,眸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幽光??咕芘c否,她都已是他認定的、必須留在身邊之人。只是,強取或許并非上策,或許……需要借鑒此世所謂的“平等”與“尊重”?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些許陌生與別扭,但為了達成目的,他從不介意使用任何有效的手段。
幾乎在同一時刻,器械室內(nèi)的墨淵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簡短卻重若千鈞的短信,收信人——玄臻。
“玄臻同學,冒昧打擾。關(guān)于今日表演細節(jié)及一些涉及古代軍陣的學術(shù)問題,心中有些困惑,不知明日午后三時,可否于校內(nèi)僻靜的攬月亭一敘?盼復。墨淵。”
短信發(fā)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墨淵將手機放在一旁,閉上眼,調(diào)整著內(nèi)息,試圖平復那如擂鼓般的心跳。他知道,這看似尋常的學術(shù)探討邀請,實則是投向命運深潭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將再也無法平息。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三個人的心緒,卻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河,在平靜的表象下激烈交匯、碰撞,帶著各自的秘密、疑慮與抉擇,向著那無法預測的未來,洶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