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時間的灰燼
蘇語把第三遍刷完的愛情電影暫停時,窗外的梧桐葉正好飄落在刑警隊辦公室的窗沿上。她對著屏幕里擁吻的主角嘆了口氣,轉頭戳了戳正在整理尸檢報告的林墨:“墨哥,你說十六歲的年齡差,真的能有純粹的愛情嗎?”
林墨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鏡片后的眼睛映著臺燈的光,顯得有些清冷:“法醫(yī)只看死因,不分析愛情?!彼讣鈩澾^報告上“鈍器損傷”的字樣,眉頭微蹙,像是在回憶死者最后時刻的痛苦。
“可電影里說……”
“叮鈴鈴——”
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蘇語的話,李建國粗糲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鐵三角,速到河西區(qū)老洋房,命案。”
蘇語瞬間從“戀愛腦”切換到工作模式,抓起勘查箱就跟在林墨身后跑。警車穿過傍晚的車水馬龍,李建國在副駕駛座上翻著報案記錄:“死者林曉雨,女,24歲,自由插畫師。報案人是她男友張誠,50歲,建材公司老板。兩人在老洋房同居半年,鄰居說今早聽到激烈爭吵?!?br />
“五十歲和二十四歲?”蘇語嘀咕著,“這不就是我剛說的十六歲年齡差嗎?”
林墨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低聲說:“不是所有相差十六歲的愛情,都能寫進電影?!彼讣鉄o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里藏著一道淺疤——十年前第一次看見鬼魂時被碎玻璃劃的。
老洋房爬滿了爬山虎,暗紅色的木門虛掩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百合香飄出來。張誠癱坐在玄關,昂貴的西裝皺成一團,雙手插進花白的頭發(fā)里??匆娋爝M來,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嘶?。骸安皇俏覛⒌模覀冎皇浅臣堋?br />
客廳中央的地毯上,林曉雨躺在那里,白色連衣裙被血浸透。她手里攥著半朵百合,眼睛睜得很大,像是凝固著某種驚愕。林墨蹲下身,戴上手套輕輕合上她的眼瞼,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他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從尸體里飄出來,是個穿著白裙的年輕女孩,正對著張誠的方向無聲地流淚。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林墨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頸部有扼痕,但致命傷在頭部,顱骨凹陷性骨折,符合鈍器擊打特征?!彼赶虿鑾咨纤に榈乃Щㄆ?,“兇器可能是這個?!?br />
蘇語拍照取證時,注意到茶幾上還放著兩份沒動的牛排,旁邊的紅酒杯里殘著半杯勃艮第。她碰了碰林墨的胳膊:“看起來像燭光晚餐,怎么會吵起來?”
林墨沒說話,他正盯著林曉雨的鬼魂。女孩飄到書架前,手指穿過一本精裝書的書脊,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說什么。他走過去抽出那本書,是加繆的《局外人》,扉頁里夾著一張合影:林曉雨和一個二十多歲的男生笑得燦爛,背景是大學校園。
“張誠,”李建國拿出筆錄本,“昨晚你們?yōu)槭裁闯臣埽俊?br />
張誠的肩膀抖了抖:“她說……她說想分手,回老家考公務員。我不同意,我們差十六歲,我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他忽然激動起來,“但我沒殺她!我只是把花瓶摔在地上,她跑上樓的時候自己摔倒了!”
林墨正在檢查樓梯扶手,聞言抬頭看了眼張誠。林曉雨的鬼魂在他身后搖頭,手指指向二樓臥室的方向,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抽屜”。
二樓臥室很整潔,梳妝臺上擺著林曉雨的插畫作品,大多是夕陽下的老房子。林墨拉開床頭柜最下面的抽屜,里面有個上鎖的鐵盒。他用鐵絲輕輕捅開,里面是一沓匯款單和一張醫(yī)院診斷書。
“每月給同一個賬戶匯五千塊,持續(xù)了三年,”蘇語看著匯款單上的收款人姓名,“收款人叫林志強,是她父親?診斷書是……胃癌晚期?!?br />
林墨的指尖撫過診斷書的日期,上個月剛確診。這時他聽見林曉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帶著哭腔:“他逼我……他說不拿到錢,就停藥……”
“誰逼你?”林墨低聲問。蘇語和李建國都驚訝地看著他,他們只聽見他在自言自語。
鬼魂的身影晃了晃,指向窗外的梧桐樹。林墨走到窗邊,看見樹下停著一輛黑色大眾,車牌號他有點眼熟——早上在建材市場門口見過,車主是張誠的商業(yè)對手,周明。
“張誠的公司最近在跟周明搶一塊地,”李建國查著資料說,“周明半年前離婚,前妻跟他鬧得很難看?!?br />
蘇語突然“啊”了一聲:“我在林曉雨的社交賬號上看到過,她三個月前發(fā)過一條動態(tài),說‘有些人表面儒雅,背后藏著魔鬼’,配圖是一杯紅酒,背景好像就是這家餐廳。”她調出照片,角落里有個模糊的男人側影,戴著金絲眼鏡,和周明的公開照片很像。
林墨正在解剖室里做進一步檢查。他劃開林曉雨的頭皮,顱骨上的凹陷邊緣有明顯的弧形痕跡,和水晶花瓶的弧度并不完全吻合?!皟雌鞑皇腔ㄆ?,”他對蘇語說,“邊緣更銳利,像是……金屬制品?!?br />
他取下林曉雨的指甲,在紫外燈下觀察,發(fā)現(xiàn)指甲縫里有少量深綠色纖維?!斑@是某種布料的纖維,不是張誠西裝的材質?!?br />
這時林曉雨的鬼魂又出現(xiàn)了,她飄在解剖臺邊,指著自己的胸口。林墨切開胸骨,發(fā)現(xiàn)心臟表面有少量出血點:“死前有過劇烈掙扎,可能被束縛過?!?br />
鬼魂突然變得激動,影子扭曲著指向墻角的證物袋——里面裝著林曉雨的手機。林墨讓蘇語恢復數(shù)據(jù),發(fā)現(xiàn)有個加密相冊,解開后全是林曉雨和周明的合照,最近的一張就在一周前,地點是這家老洋房的客廳。
“周明認識林曉雨?”李建國皺起眉,“他為什么要隱瞞?”
林墨看著照片里周明手腕上的表,忽然想起什么:“張誠說林曉雨跑上樓時摔倒了,樓梯扶手的高度是90厘米,以她的身高,如果摔倒頭部撞擊的位置應該更低,而不是頭頂?!彼{出尸檢照片,“致命傷在頭頂正中央,更像是被人從正面擊打。”
蘇語突然想起匯款單:“會不會跟她父親的醫(yī)藥費有關?周明是不是用這個威脅她?”
林墨沒說話,他在證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