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歸鄉(xiāng)
青金色的光芒緩緩內(nèi)斂,如同潮水退入深淵。眉心處,“禹貢山河琮”的實體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一道溫潤的、指甲蓋大小的青金色印記,深深烙印在皮膚之下,與骨骼、血脈、乃至靈魂產(chǎn)生了玄妙的聯(lián)系。一股厚重、溫潤、帶著大地生機與江河活力的力量,正從中源源不斷地流淌而出,沿著全新的、被那股力量重塑拓寬的經(jīng)脈,緩緩運轉(zhuǎn)周身。
不再是嬴政那暴戾貪婪、充滿掠奪性的“祖龍之氣”,而是以我徐福的守護之誓為基,以山河琮的契約之力為引,重塑而成的“山河龍氣”。它沉靜而磅礴,威嚴(yán)卻不失仁慈,與我自身那歷經(jīng)磨礪、愈發(fā)堅韌的魂魄完美契合。意念微動,龍氣隨之流轉(zhuǎn),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團青金色的、內(nèi)蘊山川虛影與水波流轉(zhuǎn)的光暈,散發(fā)著穩(wěn)固、滋養(yǎng)、守護的意蘊。
不僅如此,之前因接連惡戰(zhàn)、強行駕馭力量而千瘡百孔、近乎枯竭的肉身,此刻也被這股新生的山河龍氣滋養(yǎng)、修復(fù)。雖未立刻痊愈如初,但嚴(yán)重的傷勢已穩(wěn)住,斷裂的骨骼在龍氣溫養(yǎng)下開始愈合,干涸的經(jīng)脈重新充盈起活力。更重要的是,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虛無感,被一種腳踏實地的厚重與溫潤所取代。我重新“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感覺到了與腳下這片未知之地、甚至與冥冥中遙遠故土的一絲微弱而堅韌的聯(lián)系。
緩緩睜開眼。眸中似有青金色的微光一閃而逝,視野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隱隱“看”到空氣中彌漫的、那些灰白色霧氣深處流轉(zhuǎn)的、極其稀薄的、屬于“歸墟”本身的某種死寂能量脈絡(luò)。感知也敏銳了許多,這片灰寂天地的“靜”,不再僅僅是無聲,更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萬古沉淀的“空”與“無”。
那位玄衣銀發(fā)的“守墓人”,依舊靜靜地站在祭壇旁,清氣籠罩的面容似乎正“看”著我。見我醒來,他微微頷首。
“新約已成,力隨心生。恭喜你,徐福。你已初步掌握了這‘山河龍氣’。”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了然,“不過,此力源于守護之契,其威能大小,與你守護之志的堅定與否、守護范圍的多寡息息相關(guān)。心志不堅,或所守之物背離正道,力量自會消退,反噬亦隨之而來。此中關(guān)隘,你需謹(jǐn)記?!?br />
我起身,鄭重向“守墓人”躬身一禮:“多謝前輩指點,助我化解危厄,重獲新生。此恩,徐福銘記?!?若非他點醒,并以山河琮為引,我恐怕早已被嬴政殘念反噬,或徹底迷失在這歸墟絕地。
“守墓人”輕輕擺手:“機緣巧合,亦是定數(shù)。你能在那‘囚籠’中引動歸墟程序,穿越至此,又心懷守護之志,非貪婪暴戾之徒,方有此緣。我不過是遵循舊約,履行守鑰之責(zé)罷了?!?br />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祭壇中央,那原本懸浮山河琮的位置,此刻已空空如也?!吧胶隅颜J(rèn)你為主,此地的‘門’與‘鑰’,某種意義上,也已與你相連。你既已脫胎換骨,對此地,可有何感應(yīng)?”
我聞言,靜心凝神,嘗試以眉心的山河琮印記為引,以新生的山河龍氣為觸角,細(xì)細(xì)感知這片灰寂的天地,尤其是腳下這座祭壇廢墟。
起初,只有一片空茫死寂。但當(dāng)我將守護之志(此刻最直接的是守護自身、尋找歸路之志)融入感知,那山河琮印記微微一熱,一股奇異的共鳴感傳來。我“看”到的不再是簡單的灰霧與廢墟,而是無數(shù)道極其黯淡、幾乎斷絕的、由某種銀色與乳白色光痕構(gòu)成的、復(fù)雜到極點的“脈絡(luò)”,以祭壇為中心,向著灰霧深處、地底、乃至不可知的高處蔓延。這些“脈絡(luò)”大多已經(jīng)枯死、斷裂,如同巨樹枯萎的根系,唯有極少幾縷,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與我眉心靈力同源(但更古老)的波動。
而在祭壇基座下方,地底極深處,我隱約感應(yīng)到一點極其微弱的、與周圍“歸墟”死寂氣息截然不同的、帶著一絲“生”與“流轉(zhuǎn)”意味的……“顫動”?那感覺,就像是一口即將徹底干涸的泉眼,還在以億萬年為周期,滲出最后一滴水珠。
“我似乎……感應(yīng)到一些殘留的‘脈絡(luò)’,還有地底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類似‘泉眼’的波動?” 我將感知到的情況告知“守墓人”。
“守墓人”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不錯。此地乃‘歸墟之心’外圍一處古老的‘錨點’,亦是當(dāng)年連接多方天地的‘古傳送陣’遺址之一。你感應(yīng)到的脈絡(luò),便是陣法殘余。至于那‘泉眼’……” 他略一沉吟,“可稱之為‘歸墟之涌’,是歸墟吞噬萬物流轉(zhuǎn)中,于某些特殊節(jié)點形成的、極其罕見的‘生’之逆流,雖微弱,卻蘊含著從此地脫離的一線可能。只不過,這‘涌’已近乎枯竭,且指向不明,危險重重?!?br />
脫離的一線可能!我心中一震。果然,此地并非絕對死地!
“前輩,我該如何利用這‘涌’?又該如何修復(fù)或激活那些陣法脈絡(luò)?” 我急問。海外仙山,故國遺民,還有王離、夜梟的仇(白夷),都讓我歸心似箭,亦有心結(jié)未了。
“修復(fù)古陣,非你我現(xiàn)在之力所能及?!薄笆啬谷恕睋u頭,“那些脈絡(luò)牽扯的法則與能量層級太高,且損毀嚴(yán)重。至于那‘歸墟之涌’……” 他看向我,“你新得的山河龍氣,蘊含大地山川調(diào)理之力,或可嘗試以之小心引動、溝通那‘涌’,將其導(dǎo)向某個相對穩(wěn)定的‘流向’——比如,你記憶中、與你血脈守護誓言聯(lián)系最緊密的方位。但此舉如同在激流中投石問路,結(jié)果難料。你可能會被送回你想去的地方附近,也可能被拋到更危險的絕地,甚至迷失在永恒的時空亂流中?!?br />
他凝視著我:“你確定要嘗試嗎?留在此地,雖孤寂,但憑借山河龍氣與此地殘存靈機的滋養(yǎng),你或可存活很久,慢慢探索。冒險引動‘歸墟之涌’,生死難卜。”
幾乎沒有猶豫。留在此地,縱然長生,與枯骨何異?王離、夜梟不能白死,海外故國需要知曉歸墟與白夷的威脅,我更不能辜負(fù)與山河琮訂立的守護之契。
“我愿一試。請前輩教我引動之法?!?我語氣堅定。
“守墓人”不再勸說,抬手虛點,一道蘊含玄奧信息的清光沒入我眉心。正是如何以山河龍氣為引,溝通、安撫、并嘗試引導(dǎo)那微弱“歸墟之涌”的法門。此法門精妙而危險,需對自身力量有極高掌控,且心志必須純粹堅定,否則極易被“涌”中混亂的時空之力反噬。
我靜心參悟片刻,結(jié)合自身對山河龍氣的初步掌控,自覺有五六分把握。
“既已決定,便去吧?!薄笆啬谷恕弊岄_道路,指向祭壇中心,“就在琮之原位下方,乃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