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正義悖論4
李浩然案發(fā)現(xiàn)場提取到的微量DNA,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激發(fā)了所有人的希望。比對工作以最高優(yōu)先級展開,數(shù)據(jù)庫的海量信息被一遍遍過濾、篩選。
然而,結(jié)果卻讓所有人大失所望。
“庫里沒有匹配對象?!奔夹g(shù)隊的匯報簡短而殘酷,“要么兇手是初犯,要么他的DNA從未被采集入庫?!?br />
這條看似最有價值的線索,暫時走進了死胡同。兇手的影子依舊隱匿在濃霧之中,只有那柄刻著“正義”的匕首,一次次從霧中刺出,留下冰冷的死亡。
網(wǎng)絡(luò)上的狂歡仍在持續(xù),甚至愈演愈烈?!罢x殺手”擁有了自己的擁躉,有人開始猜測下一個目標,名單上羅列著各種因證據(jù)鏈問題或權(quán)力庇護而逃脫法律制裁的知名人物——貪污的官員、無良的商人、性侵的明星……
一種危險的、期待的情緒在彌漫。
陳默的壓力巨大。他幾乎住在辦公室里,眼前鋪滿了兩個案子的所有卷宗、現(xiàn)場照片、物證報告。他反復(fù)觀看那些從李浩然手機里恢復(fù)的霸凌視頻,看著王磊在鏡頭下瑟縮、哭泣、被毆打侮辱,看著李浩然及其同伙那張狂而扭曲的笑臉。一股郁氣在他胸中積聚。
他知道兇手的邏輯正在被部分人接受,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信號。法律一旦失去公信力,暴力就會穿上“正義”的外衣。
第十天,凌晨三點。
急促的電話鈴聲撕裂了刑偵支隊的寧靜。值班民警的聲音因震驚而變形:“報告!西城區(qū),‘錦繡花園’小區(qū),市國土資源局副局長,劉斌……死在家中書房!胸口……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盡管早有預(yù)感,但當“官員”這個詞與案件聯(lián)系起來時,陳默的心臟還是驟然收縮。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fā)生了。
“錦繡花園”是本市有名的高檔住宅區(qū),安保嚴密。劉斌的家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洋樓,此刻燈火通明,外面停滿了警車,紅藍警燈無聲地旋轉(zhuǎn),將奢華的庭院映照得一片光怪陸離。
隊長已經(jīng)先到了,臉色鐵青得嚇人??吹疥惸陀葙幌萝嚕蟛接蟻?,甚至來不及寒暄,直接低吼道:“媽的!還是那把刀子!‘正義’!插在劉斌這王八蛋的心窩上!”
書房里,景象與前兩案類似,卻又因環(huán)境的不同而更具沖擊力。紅木書桌,真皮座椅,滿墻的書柜(其中不少似乎還是精裝本),一切都彰顯著主人的身份和品味。而劉斌,一個微微發(fā)福、穿著絲綢睡衣的中年男人,就仰面倒在他的豪華辦公椅旁,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驚愕與一絲……難以置信?
那柄熟悉的“正義”匕首,精準地沒入他的左胸,只留下那個刻著字的刀柄,像一個冰冷的句號,終結(jié)了他的人生。
“現(xiàn)場初步勘察,門窗完好,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爆F(xiàn)場勘查負責人語速很快,“初步判斷,兇手可能是通過某種方式騙開了門,或者……本身就與死者相識?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別墅區(qū)的監(jiān)控我們正在調(diào)取,但很多監(jiān)控角度存在盲區(qū)?!?br />
虞倩立刻上前進行初步尸檢。“傷口特征與前兩案完全一致。一擊斃命,手法專業(yè)?!彼髦鹉z手套的手輕輕檢查著匕首周圍,“兇器插入的角度……非常正,幾乎垂直于體表。死者當時很可能處于坐姿,或者站立但毫無防備的狀態(tài)?!?br />
陳默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仔細掃過書房的每一個角落。書桌上很整潔,一臺合著的筆記本電腦,一個茶杯,幾份文件。他注意到,在書桌的一角,放著一個打開的古董雪茄盒,里面是空的。
“劉斌……風評如何?”陳默問,聲音有些沙啞。
隊長冷哼一聲,壓低聲音:“國土資源局的實權(quán)副局長,管土地審批的。外面關(guān)于他的舉報信就沒斷過,傳聞不少,但一直沒抓到實質(zhì)把柄。上面好像也有人保他。媽的,這小子生活奢侈,這房子,他憑工資八輩子也買不起!”
一個劣跡斑斑卻逍遙法外的官員。完全符合兇手的目標畫像。
網(wǎng)絡(luò)上的預(yù)言,成真了。
可以想象,當這個消息被披露,輿論將會掀起怎樣的一場海嘯。對“正義殺手”的歡呼和神化,必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潮。
“取證!所有角落,特別是門把手、茶杯、還有那個雪茄盒!”陳默下令,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林峰,立刻帶人排查劉斌的社會關(guān)系,所有與他有利益往來、或者有過節(jié)的人,一個都不能漏!張辰,監(jiān)控!重點是昨晚十點前后,所有進出小區(qū),尤其是靠近這棟別墅的人員和車輛!”
眾人領(lǐng)命,迅速行動起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陳默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警燈染色的庭院。兇手的膽子越來越大,從陰暗的小巷,到學(xué)校的廁所,再到這安保森嚴的高檔小區(qū)。他的自信在膨脹,他感覺自己無所不能,被無數(shù)人“擁戴”著。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技術(shù)隊的隊員開始小心翼翼地處理那柄第三次出現(xiàn)的“正義”匕首。拍照,固定,然后緩緩從劉斌的胸腔拔出。
陳默轉(zhuǎn)過身,目光緊緊跟隨著那柄沾滿鮮血的兇器。它被放入專用的證物袋,封存。接下來,它將和之前兩把一樣,被送回市局技術(shù)隊的實驗室,接受最徹底的檢驗。
這一次,會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陳默心中那股不安的預(yù)感,越來越強烈。他總覺得,兇手在策劃這一切時,帶著一種戲謔的、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他不僅僅是在殺人,更是在下一盤棋,一盤將警方和公眾都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棋。
而他們,甚至還沒摸到對方的衣角。
回到市局技術(shù)隊實驗室,時間已近中午。連續(xù)的高壓工作和缺乏睡眠,讓陳默的眼球布滿了血絲。但他毫無倦意,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驅(qū)使著他,必須第一時間知道這把新匕首上,是否留下了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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