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絳城之內(nèi)，公子重耳正站在新軍演武場的高臺上，看著臺下雖然訓練有素但數(shù)量遠遜于趙氏私兵的將士們，心中沉甸甸的。

  他知道，趙無恤不會給他太多時間了。攔截漢使、聯(lián)絡諸家，這些都只是權宜之計，必須要盡快組織起能對抗趙氏的武裝力量自保！

  他握緊了劍柄，目光望向北方趙氏領地的方向。

  風暴，將至。

  晉國的命運，不再系于虛幻的外援，而是系于這座古老的都城，系于他以及所有愿意為晉國奮戰(zhàn)的將士們。

  然而重耳的努力是有回報的，很快四家之中，與趙氏直接接壤的范氏和韓氏回信了。

  范氏范吉射與韓氏韓庚的回信，如同陰霾中透出的第一縷微光，雖不足以驅(qū)散漫天烏云，卻讓絳城內(nèi)的壓抑氣氛為之一緩。

  范氏家主范吉射在信中痛陳趙無恤跋扈，擔憂其吞并智氏后下一個目標便是自己，表示愿派精銳車兵三千、徒卒七千，由長子范軘率領，三日內(nèi)可抵達絳城東郊駐防，聽候公子調(diào)遣。

  韓氏家主韓庚的回信則更為審慎，他強調(diào)韓氏世代忠于公室，絕無二心，但亦指出趙氏勢大，不可正面硬撼。他愿派遣麾下善守之將韓不為，率部曲萬余，聽從重耳號令，同時韓氏主力將陳兵于其封地邊境，牽制趙氏部分兵力，使其不能全力南下。

  “范氏出兵，韓氏助攻并牽制……雖非傾力相助，但已是雪中送炭！”公子重耳仔細閱畢兩封密信，眼中終于有了一絲暖意。他立刻召集心腹，部署接應事宜。

  “速派可靠之人，引導范軘所部秘密抵達指定位置，務必隱匿行蹤，避開趙氏耳目。韓不為將軍兵馬入營，可稍作張揚，以安民心，亦震懾城內(nèi)潛藏的趙氏黨羽?！敝匚嶂噶钋逦?，他知道，此刻每一分力量的注入，都至關重要。

  然而，壞消息接踵而至。

  中行氏家主中行寅的回信含糊其辭，只言“境內(nèi)不寧，需防備狄人”，婉拒了出兵相助，顯然打著坐山觀虎斗的算盤。

  而魏氏家主魏駒更是直接，回信語氣冰冷，稱“公室聯(lián)漢之舉，已背棄晉國，魏氏不敢茍同”，隱隱有倒向趙氏之意。

  最令人痛心的是，派往聯(lián)絡智氏舊部的使者回報，部分智氏殘余勢力已被趙無恤以重利收買或武力壓服，剩下的則分散隱匿，難以在短時間內(nèi)凝聚成有效力量。

  “果然，人心難測?！敝匚嵘钗豢跉?，壓下心中的失望。范、韓兩家的支持，雖未能扭轉(zhuǎn)絕對劣勢，但至少讓公室有了掙扎的資本，不再是孤軍奮戰(zhàn)。

  他立刻調(diào)整策略，不再奢求聯(lián)合所有反對趙氏的力量，而是集中精力整合現(xiàn)有資源。

  他親自拜訪韓不為，與之共巡營防，加固工事，囤積糧草軍械。同時，他與秘密抵達的范軘會面，約定信號，確保號令一致。

  絳城的緊張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zhì)。趙氏的斥候活動越發(fā)頻繁，邊境摩擦不斷升級，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趙無恤得知范、韓表態(tài)支持公室后，怒極反笑：“好！好一個范駒，韓庚！既然你們自尋死路，便休怪我無情！”

  他不再猶豫，悍然下令，以“晉侯申生勾結(jié)外敵漢國，意圖引狼入室，晉國宗廟有傾覆之危”為名，盡起趙氏精銳，兵分兩路，一路由大將趙朝陽率領，阻擊可能來自韓氏方向的干擾，另一路由他親自統(tǒng)帥，直撲絳城京畿之地！

  滾滾煙塵自北方而起，趙氏大軍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向晉國的心臟。

  “報——！趙軍先鋒已過沮水，距絳城不足五十里！”

  “報——！趙軍主力旌旗招展，兵力恐不下五萬！”

  戰(zhàn)報一道道傳回絳城宮室，晉侯申生臉色蒼白，強自鎮(zhèn)定，將軍事指揮全權交由公子重耳，而他自己，則配合自己的大司農(nóng)弟弟夷吾，共同組織力量，湊齊糧草，供應重耳大軍北上抗敵。

  重耳甲胄在身，立于絳城頭，眺望北方。風卷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身后，是緊張但眼神堅定的新軍將士、韓穿帶來的韓氏精銳、晉國王室直屬的兵士以及范氏支援的萬余兵力。

  “諸位！”重耳的聲音清朗，傳遍城頭，“趙無恤悖逆犯上，兵逼國都，意在傾覆我晉國數(shù)百年的社稷！今日，絳城便是戰(zhàn)場，我等身后，便是宗廟，是父母妻兒！公室存亡，晉國榮辱，系于我等一身！或許敵眾我寡，然正義在我，祖宗英靈庇佑！吾等當效仿晉國先賢，為家國，死戰(zhàn)不退！”

  “死戰(zhàn)不退！”

  “死戰(zhàn)不退！”

  出征的將士的怒吼聲，沖霄而起，暫時驅(qū)散了恐懼。

  大軍開拔，晉國公室王族直接統(tǒng)御的所有武裝力量，包括宗正族兵、宮城衛(wèi)、城門尉、西大營衛(wèi)戍部隊……

  他們穿著五花八門的制式服裝，以兵種和使用武器區(qū)分所屬部隊。

  旌旗蔽空，煙塵漫卷，晉國公室大軍在絳城以北三十里處的“原野”完成了戰(zhàn)陣展開。

  公子重耳坐鎮(zhèn)中軍，三萬主力嚴陣以待。這支隊伍雖裝備參差，但經(jīng)過他數(shù)月操練，陣列嚴整，士氣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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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軍將士手持長戟，目光堅毅地望向北方——那里，趙氏的黑旗已隱約可見。

  右翼，范軘率領的范氏軍隊豎起青底白虎旗。

  一萬范兵以戰(zhàn)車為核心，徒卒護衛(wèi)兩側(cè)，典型的北方強兵配置。范軘立于戰(zhàn)車之上，撫劍遠眺，范氏與趙氏積怨已久，此戰(zhàn)正可雪前恥。

  左翼，韓不為統(tǒng)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