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孟崠庭并不十分肯定傅星河來了杭州, 便只當梅硝是個巧合。
他站在船頭,看著運河廣闊的河面,水波粼粼, 間或有魚兒躍出水面, 泛起金色的光輝,民生和景色比他上次來的時候強上百倍。
找傅星河是一回事, 趁機微服私訪也是他的目的。
天子儀仗在后頭, 隔兩天才到,孟崠庭帶著李霄征和傅云旗, 三個人都是以一敵百的功夫,好風借力, 直下杭州。
船板靠岸,孟崠庭率先走下碼頭, 他和李霄征找了間茶館,和一個年輕書生拼桌,趁機打探當?shù)毓賳T的作風和聲望。
書生的回答令孟崠庭滿意。
杭州的大小官員, 很多都是他當時臨時從別處借調過來, 干了一年半載, 他提拔了新人, 再慢慢換回正軌。
孟崠庭的正事是微服私訪,傅云旗的正事是找傅星河,一路上分工合作,都對雙方的認真勁十分認可。
傅云旗每回沒打探到消息,回來時都滿臉愧疚, 孟崠庭再恰好地流露出三分對貴妃的擔憂和焦急,與大舅哥的感情迅速升溫。
李霄征回憶了一下三月前的武舉,帝王從點將臺上飛下, 打敗即將成為武狀元的傅云旗,嘲諷“連朕都打不過要你們何用”,然后宣布武舉無效。
他咋舌道:“要是傅云旗找到了妹妹,那不就露餡了?”
孟崠庭心里只想找人,不想考慮找到之后的事情。
比起貴妃的所作所為,朕撒這一點小謊算什么?
傅云旗上岸之后,按照老方法,從碼頭最近的一間醫(yī)館問起來。
老郎中半闔著眼:“外來的懷孕女子?這我哪里記得,這碼頭一天天往來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住宿的歇腳的,也有把完脈就乘船走了,老夫開了藥就算,外地的本地的全不曉得。”
傅云旗謝過之后,又給了旁邊曬藥材的小童兩包花生糖:“你記不記得最近半月內,有多少人來這邊買安胎藥?”
小童嚼著糖果:“至少十七八人,我們這邊離碼頭近,許多人來這里,看得最多的是暈船的?!?br />
傅云旗:“目前還在這里的有多少?”
過客不好追溯,至少先把本地的找個遍。
小童得了好處,拼命回想了一遍:“崔家的,王家的,焦家的……我就記得這三個了。”
他糖吃得高興,腦子卻不比舌頭靈光,怕傅云旗要回花生糖,吐了吐舌頭,跑到了后面去。
傅云旗按圖索驥,先去了崔家,然后去了王家,最后來到焦家。
焦家的圍墻壘得老高,從外面看不清里面,傅云旗遠遠看著,正打算敲門,突然看見兩個地痞無賴模樣的人,合力抬著一個污穢的木桶,經過他身旁時似乎是累了,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傅云旗聞到了一股茅廁里的臭味,頓時便明白桶里裝的什么。
“悄悄地,待會兒把往焦鵬門上一潑,嘿,叫他里面的娘們天天打俺們兄弟!”
“每回還沒看見美人就被打了!”
“打你的不也是美人?”
兩人猥瑣地笑起來,抬起木桶。
傅云旗被這人的無恥震驚到,一想到傅星河孤身在外,可能被小混混騷擾,趕也趕不走,對方還上門潑糞,就怒不可遏。
他撿起了兩枚石子,對準兩人腳上的麻穴飛過去。
后頭的小混混左腳一軟,踉蹌著倒下去,糞桶瞬間往他身上傾倒下來。
前頭的人腳下一絆,撲通坐在了同伙一身的臟污里。
兩人哭爹喊娘地爬起來,直直往運河邊跑。
傅云旗從樹后面出來,心里突然冒出個直覺,正欲確認,巷子里慢悠悠走過來一對夫妻,女的身懷六甲,男的小心攙扶。
“終于到家了,不是我說你,肚子這么大,非要走這么遠……”
“快去叫娘開門,哪里的臭味,我怎么有點想吐……”
傅云旗眼里飛快地閃過失望,轉身去尋陛下匯合。
他身后,焦娟砰砰砰地敲門,明楓從門縫里看了一眼,確定是焦鵬的女兒才開了門。
焦娟好些日子沒回家,一進門就四處找她娘,對家里突然出現(xiàn)的人也不見外。張金花早就找她說過家里的情況,焦娟知道要保密。
明楓慢一步關上門,突然注意到了遠處樹下的兩處污穢物。她冷笑一聲,她沒打死那群混混真是給他們臉了。
目光在掃過樹根上的石子刮痕時,驟然一滯。
她平靜地關上門,回身兩步竄上院子里的棗樹,借著樹蔭的掩護,搜尋遠處。
驀地,她瞳孔一顫,把視線定格在了某道藍色的背影上。
她在傅家見過傅云旗。
傅云旗居然已經找到這里了?怎么找的?那他是沒有發(fā)現(xiàn)娘娘,還是發(fā)現(xiàn)了回去搬救兵?
傅云旗出現(xiàn)了,是不是陛下也不遠了?
明楓常年冷靜冷清的心臟突突直跳,替傅星河捏一把汗。
她連忙回屋里,見傅星河正在教興致勃勃的焦家母女捏麻花,冷靜了下,把傅星河請到一邊,讓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