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你這孩子,口沒遮攔的!你若一個人入了府,要是沒個大人護著,還不得落在吳夫人手里啊?她現在指不定有著身孕,若是仗著肚子磋磨你,報昔年的私仇,你小姨又被攔著進不了府,你只怕連見你爹一面都難?。 ?br />
丁老太抹起了眼淚:“外祖母已經沒了你娘,若你再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怎么活喲~”
“你跟孩子說這些做甚!”丁老爺子甕聲甕氣開口。
“現在不說,等她進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至于此!”
“不至于?那吳氏就是個妒婦!若她是個大度的,荷兒怎么會到死都沒個名分?我可憐的女兒啊~”
丁老爺子一時默然。
他本名丁旺,從小就跟著他娘賣進了沈家。沈老太爺兒時選伺候的人,賜名“簡”“牘”“墨”“硯”,他就是那個“牘”。
長大后娶了府里的廚娘,生了兩個女兒。
后來,長女丁荷還成了三少爺沈如松的大丫鬟。
除了沒兒子,日子過得很舒坦,在府里也是有頭有臉的。
再后來,老太爺放棄科考,選官當了縣丞,他就跟來安陽上任。作為得用的長隨,連縣衙都進出過的。
事情怎么就落到了這步田地?
是了,一切都是從荷兒爬了松少爺的床開始。
老太夫人病故后,后院沒了管束,這丫頭就動了歪心思,開始嫌棄阿毛只是個仆役,遠沒少爺俊。阿毛這孩子多好啊,跟她一起長大,沒爹沒娘還肯入贅。
這也就算了,大不了等菊兒大了再招個女婿。
可千不該萬不該,荷兒不該被迷暈了頭,一門心思想給三少爺生個長子,在少夫人進門前得個姨娘的名分。她娘又在灶上,動手腳很容易。娘倆就瞞著自己換了避子湯。
可孕事被發(fā)現時,正值松少爺院試落第,沒考上秀才。
本就在氣頭上的老太爺大發(fā)雷霆,當即讓人給荷兒灌了涼藥。
后院沒有管事的主母,老太爺又不懂這些,也沒再派人盯著,就把一裙子血已經暈死的女兒抬回了家。
也不知幸或不幸,出了那么多血,這孩子居然沒墮下來。
她娘倆覺得又有了翻盤的指望,自己居然也鬼迷心竅的幫著隱瞞了下來。足不出戶擔驚受怕半年,荷兒早產卻只得了個女娃。
這下再也瞞不住了,暴怒的老太爺將他全家都逐出府去。加之那時老太爺已經在給松少爺議親了,這不討喜的孽生女也根本沒被承認。
老太爺念著一起長大的情分,到底沒趕盡殺絕。把他家安置到沈家在城郊的莊子上,成了個普通佃戶。
可這和在府里的日子如何能比?丁家從此關門閉戶,羞于見人。
孩子出生后,沈如松倒是差人來送過一回錢。全家就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抓住這根稻草。
他給外孫女取了個小名“桂”,桂通貴,蟾宮折桂的桂。
就盼著什么時候沈如松有了嫡子開始納妾,或者他中了秀才,老太爺大喜之下,還能念起他還有個可憐的孫女流落在外。
在全家的翹首企盼中,沈如松成了親,沈如松又落了榜,沈如松娶的吳夫人不讓他納妾,沈如松的老丈人升官了,沈如松又落了榜,沈如松被生氣的老太爺送去岳父任上讀書了······
每年傳來的都不是他們等待的好消息。在接二連三的壞消息中,荷兒絕望的去了。
阿毛還來看了她幾次,最后還哭的那么傷心,真是個好孩子,可惜了。
坐在莊子上昏暗逼仄的家中,他無數次想,如果荷兒沒硬要當通房丫頭,如果老婆子沒去換避子湯,他是不是就不會淪落到現在的地步了?
當年一起的周硯,只比自己大兩歲,聽說已經成了壽州府老宅那邊的大管家。
后悔嗎?
他是后悔的,可這次故地重游,他發(fā)現自己連后悔的資格都沒有。
再次踏入沈府,每處熟悉的地方,每個熟悉或不熟悉的人,都在刺激著他。
尤其是看到曹墨,這個小一輩的“墨”,當初“丁叔”“丁叔”跟在他屁股后頭奉承的小屁孩。
如今人家板著臉,高高在上安排著一切,而他跟在后邊陪著笑臉······
他后悔了,他沒法甘心??!
桂姐兒和菊兒,就是他最后一搏的底牌。要記得當年的教訓,菊兒的事萬不可再強求了。
不過這次老婆子想得對,內宅單有個不受寵的庶女,對他丁家完全無用。所以,得先知道內宅究竟如何,才好決定菊兒的進退。
打定主意,丁旺抬眼看著內室哭作一團的妻女,澀聲道:“都別哭了,少不得我舍了這張老臉!”
后倒房西側屋。
“回來啦!快進來!”牛氏神氣活現,恨不得嚷嚷著讓所有人都出來圍觀,“瞧我們元姐兒這小臉,洗的多水靈!”
胡四財瞪她一眼,這敗家娘們!
好處還沒拿到手就瞎嚷嚷,誰知這院子里有沒有賊!
他拉著人迅速進了屋,關好門窗,興沖沖壓低了聲音:“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