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暗潮涌動
東陵帝原本滿是怒火的神情僵了一瞬,大皇子這一吼,反倒將她翻騰的怒火壓下去幾分,理智回籠。
可要真按著琉璃皇女的設(shè)想走,她又實在不甘,胸口憋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憋屈。
赫連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轉(zhuǎn)而露出一抹帶著戲謔的笑,語氣輕緩。
“想來是聽到北耀有這般誠意,皇兒太過激動,才失了分寸?!?br />
說罷,她側(cè)頭掃了大皇子一眼,眼神里帶著不易察覺的警告。
梅妃的臉更白了,大皇子也終于察覺到殿內(nèi)的低氣壓,悻悻地低下頭,不敢與東陵帝對視,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殿內(nèi)的大臣、貴女們見狀,紛紛順著女帝的話笑起來,笑聲不大,卻恰好沖淡了方才的尷尬。
管她這話是真是假,能順坡下驢就好。
東陵帝收了笑意,臉上露出幾分浮于表面的喜色,揚聲問道:“玉王呢?玉王在哪兒?”
赫連玉緩緩站起身,背脊挺得筆直,腳步沉穩(wěn)地朝著大殿中間走去。
玄色衣袍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衣料摩擦發(fā)出細微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上。
百里山望著他挺拔的背影,看著他沉穩(wěn)無波的腳步,心頭忽然一明。
這件事不會成的,東陵帝不會允許這件事成的。
正因為赫連玉也知道這親事不會成,所以他才不甘吧。
至于她,或許從來都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
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抑制不住的鈍痛,她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酒杯。
那是赫連玉剛剛放下的,杯壁還殘留著他的溫度,仿佛這樣就能握住些什么。
赫連玉走到殿中,躬身一揖:“陛下。”
“多日不見,玉王倒是越發(fā)英武不凡了?!?br />
東陵帝輕咳兩聲,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調(diào)侃。
“這般模樣,倒是把朕手下的一眾女將都比下去了?!?br />
梁君后連忙上前,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神色關(guān)切。
赫連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東陵帝又開始作妖了。
這話看似夸贊,實則藏著兩層意思。
一是給東陵的女將們拉了仇恨,他一個男子被譽為戰(zhàn)神,本就有不少人不服,如今被女帝這般點出,那些心高氣傲的女將們,臉面定然掛不住。
二是給北耀的使臣上了眼藥,哪家女子愿意娶一個比自己還厲害的男子?
更何況 “英武不凡” 本是形容女將的詞,如今用在一男子身上,分明是故意膈應(yīng)人。
東陵帝朝君后擺了擺手,抬眼望向赫連玉,眼神仿若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臉上帶著幾分長者的慈祥,聲音清緩。
“還記得你剛上戰(zhàn)場時,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眉眼間都帶著青澀?!?br />
“后來與北耀一戰(zhàn),你一戰(zhàn)成名,年紀輕輕就立下赫赫戰(zhàn)功。聽回來的老將說,你在戰(zhàn)場上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斬殺了不少北耀的敵將?!?br />
“那時候啊,我就覺得,自己是真的老嘍……”
東陵帝這話一出,北耀使臣們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琉璃皇女握著錦盒的指節(jié)更是泛白,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誰都清楚,赫連玉的成名之戰(zhàn),正是對陣北耀先帝。
那一戰(zhàn),他不僅大敗北耀軍隊,更氣得老皇帝一命嗚呼,于北耀而言,他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可偏偏,也是那一戰(zhàn),讓岌岌可危的東陵穩(wěn)住了根基。
東陵帝這一番話,把 “既想占赫連玉的功績便宜,又不愿他過得舒坦” 的心思,演繹得淋漓盡致!
殿內(nèi)的東陵大臣們紛紛尷尬地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袍,誰也不敢接話,這分明是故意挑事,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西越的使臣們倒是沒那么多顧忌,有幾人甚至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意味。
鈺緋坐在席位上,臉色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著拳,胸口劇烈起伏,幾度想站起身反駁,都被身旁的南曌使臣死死拉住衣袖。
赫連玉上前一步,雙手叉在身前,躬身行禮,聲音沉穩(wěn)有力。
“為國盡忠、為君效命,本就是赫連玉的職責(zé)?!?br />
“當年一戰(zhàn),臣不過是奉陛下之命行事,即便肝腦涂地,亦當身先士卒,不負陛下所托?!?br />
這話看似恭敬,實則綿里藏針,明著是表忠心,暗著卻把當年對戰(zhàn)北耀的責(zé)任,輕輕推到了東陵帝身上。
東陵帝的臉色差點繃不住,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又輕咳兩聲掩飾失態(tài),話鋒一轉(zhuǎn)。
“你年歲也不小了,聽說你母親給你指了好幾門親事,都被你拒了?”
“倒是聽說,你一心愛慕一位‘寵婦’,不愿委屈了她?!?br />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北耀使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惋惜。
“朕今日若是為你和琉璃皇女賜婚,豈不委屈了北耀堂堂皇女?”
這話無疑是再次給赫連玉在北耀使臣面前上眼藥了,哪家女君會喜歡水性楊花,生活不檢點的夫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