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shí)，頭頂?shù)臉涔谕蝗粍×覔u晃，不是野獸沖撞的動(dòng)靜，倒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高處墜落。一道黑影“呼”地砸在狼群與熊之間的空地上，是棵被風(fēng)刮斷的斷木，枝椏間還掛著半串野果。

  狼群被驚得后退半步，熊也停下動(dòng)作，疑惑地用鼻尖拱了拱斷木。那只豺狼的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間，側(cè)面的藤蔓突然“嘩啦”作響，竄出只半大的麂子，慌不擇路地撞向包圍圈——它的后腿淌著血，顯然剛從別處的獵捕中逃脫。

  野獸們的目光立刻被這送上門的獵物吸引。豺狼率先撲了過去，灰狼們緊隨其后，熊也甕聲甕氣地追著麂子的影子挪動(dòng)。花斑蛇被踩了尾巴，猛地竄起咬向最近的狼腿，林間頓時(shí)亂成一團(tuán)：撕咬聲、咆哮聲、蹄子踏碎枯枝的脆響，混著血珠濺落在落葉上的悶聲。

  趁著這陣混亂，李驍龍趕緊貼著老樹往后縮，直到后背抵住巖石的棱角。風(fēng)又起了，帶著更濃的血腥味，卻也卷來了一絲生機(jī)——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睛，暫時(shí)從身上移開了。

  “振國，你護(hù)送尚雪梅原路返回，我殿后，你倆快走。”李驍龍說道。

  “驍龍，要走一起走?！笨渍駠f。

  “振國，不行的，我得殿后護(hù)你們，不然的話咱們?nèi)齻€(gè)一個(gè)都走不了，你倆走遠(yuǎn)了我會(huì)追上你們的，等會(huì)兒我會(huì)想辦法把畜生們引開，快走！”李驍龍吼道，下了死命令。

  “驍龍，你小心，我和孔振國在山腳下平坦空曠處，等你?！笨渍駠蜕醒┟凡坏貌宦爮睦铗旪埖陌才牛较禄艁y的跑去。

  看著他倆離開了視線，李驍龍攥著鋼叉的手松了松，掌心已被冷汗浸得發(fā)黏。趁亂往密林深處鉆，引開畜生們，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響，卻蓋不過身后的廝殺聲——豺狼的尖嘯、熊的怒吼，像一把鈍刀在空氣里反復(fù)切割。

  忽然踩到片濕滑的苔蘚，身子一歪撞在樹干上，手里的鋼叉“啪”地掉下來，滾進(jìn)腐葉堆里。正要去撿，卻見樹根盤結(jié)處，蜷著條銀環(huán)蛇，黑白相間的鱗片在暗處泛著冷光，它顯然被剛才的動(dòng)靜驚擾，正緩緩昂起頭，那雙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滿是冰冷的敵意。

  李驍龍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繞開，褲腿被荊棘勾出長長的口子，血珠滲出來，在草葉上洇出點(diǎn)點(diǎn)紅。風(fēng)里又飄來新的氣味，比之前的血腥味更刺鼻，是某種大型貓科動(dòng)物的臊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從斜上方的山脊傳來——那里的巖石后，正有團(tuán)暗金色的影子緩緩站起，尾巴像鞭子似的甩了甩。

  只能咬緊牙往前沖，樹枝抽打著臉頰，留下火辣辣的疼。身后的動(dòng)靜越來越近，不是腳步聲，是某種沉重的呼吸，伴隨著利爪刮過樹干的銳響，像死神的指甲，正一點(diǎn)點(diǎn)掐住這片森林的喉嚨。

  突然腳下一空，整個(gè)人順著陡坡滾了下去。慌亂中抓住一把野藤，掌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藤條卻帶著李驍龍墜向更深的谷底。落地時(shí)撞在塊冰涼的巖石上，眼前一陣發(fā)黑，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

  緩過神才發(fā)現(xiàn)，這里竟是片凹陷的洼地，四周長滿半人高的蕨類，葉片上的露水打濕了衣襟。正想掙扎著起身，卻聽見頭頂傳來“嗷嗚”一聲長嚎——是狼嗥，就在坡頂，離得極近。

  李驍龍屏住呼吸往蕨類叢里縮，指尖觸到片滑膩的鱗片，嚇得猛地縮回手。借著從蕨葉縫隙漏下的微光看去，是條足有手臂粗的蟒蛇，正盤在巖石背面，花紋與周遭的陰影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沒有眼瞼的眼睛，直勾勾地對著坡頂?shù)姆较颍轮植娴纳囝^。

  坡頂?shù)睦青仆蝗蛔兞苏{(diào)，帶著驚恐的尖銳。緊接著是重物滾落的聲響，夾雜著某種更兇猛的咆哮。蟒蛇似乎被驚動(dòng)了，身體微微繃緊，鱗片摩擦巖石發(fā)出細(xì)碎的“沙沙”聲。

  風(fēng)從坡上灌下來，帶著新的血腥味，還有種熟悉的臊氣——是那只暗金色的大型貓科動(dòng)物。它似乎解決了坡頂?shù)睦牵丝陶戎槭伦?，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臟上，震得洼地的泥土都在微微發(fā)顫。蟒蛇突然動(dòng)了。不是攻擊的姿態(tài)，反倒像受驚的魚，猛地繃直身體滑向洼地深處，鱗片刮過巖石的聲響里，帶著明顯的倉皇。

  這異常讓李驍龍心頭一緊。抬頭時(shí)，坡頂?shù)年幱袄?，暗金色的皮毛正順著斜坡流淌下來——是只金錢豹，尾巴拖在身后，像條蓄勢待發(fā)的鞭子，前爪踏碎最后一塊擋路的碎石，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蕨葉縫隙里亮得驚人，直直射向李驍龍藏身的位置。

  呼吸瞬間停滯，它離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它嘴角沾著的血沫，看清它耳尖抖落的草屑。就在它弓起身子，準(zhǔn)備撲躍的剎那，洼地深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悶響，是蟒蛇受驚后撞翻了什么東西——那是堆半朽的枯木，此刻正順著地勢滾下來，恰好擋在李驍龍與豹子之間。

  豹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障礙激怒，發(fā)出一聲震耳的低吼，利爪拍在枯木上，木屑飛濺。趁它分心的瞬間，李驍龍連滾帶爬地?fù)湎騻?cè)面的石縫，那石縫窄得只能容一人側(cè)身通過，邊緣的巖石鋒利如刀，刮得手臂火辣辣地疼，卻也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小主，

  剛擠進(jìn)石縫半截身子，就聽見身后枯木被撞碎的脆響?；仡^時(shí)，正看見豹子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離石縫口不過三尺遠(yuǎn)，它試圖將頭探進(jìn)來，鼻尖幾乎蹭到李驍龍的腳踝，帶著血腥的熱氣撲面而來。

  石縫深處突然傳來“咔噠”輕響，像是踩碎了什么硬殼?；琶ν锟s，后背撞在塊突出的巖石上，那巖石竟微微松動(dòng)，露出道更窄的縫隙，一股潮濕的涼風(fēng)從里灌出，帶著蝙蝠糞便的臊味。

  豹子的前爪已經(jīng)探了進(jìn)來，尖利的爪尖在石壁上劃出深深的白痕，離小腿不過寸許。它的呼吸越來越急，鼻息噴在皮膚上，燙得像火。就在這時(shí)，石縫外突然響起雜亂的蹄聲，伴隨著幾聲高亢的嘶鳴——是一群野山羊，不知被什么驚了，正慌不擇路地從坡頂沖下，有兩只直接撞在了豹子身上。

  豹子吃痛，發(fā)出一聲暴怒的咆哮，猛地縮回爪子去撲野山羊。趁這空當(dāng)，李驍龍趕緊鉆進(jìn)那道更窄的縫隙，身體緊緊貼住冰涼的石壁，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外面的動(dòng)靜漸漸遠(yuǎn)去，豹子的咆哮混著山羊的嘶鳴，被風(fēng)吹向了密林深處。石縫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和從更深處傳來的、水滴落在石上的“嗒嗒”聲。抬手摸了摸臉頰，不知何時(shí)劃破了，血珠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