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求君恕
翌日清晨,太和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山呼萬歲;蕭衍端坐龍椅之上,接受朝拜。
只是,蕭衍的臉色比往日更加陰沉,尤其是在他左側(cè)的顴骨上,那若隱若現(xiàn)、尚未完全消退的紅痕,在光線下,顯得有些扎眼。
不少大臣都注意到了這一點,心中暗自詫異著,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但見皇帝的臉色明顯臭得不行,誰也不敢多嘴詢問,便只能將疑問壓在心底。
林從之站在武將隊列的前部,自然也將皇帝臉上的痕跡,看得是清清楚楚。
他的老臉頓時一熱,心虛地低下了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那紅痕,就是他閨女親手打上去的,這種禍?zhǔn)氯羰潜淮蟪紓冎懒恕沁€了得啊。
早朝的氣氛,格外凝重。
蕭衍似乎心情極差,一直刻意偏斜著頭,奏對時的語氣也帶著不耐,處理了幾件緊要政務(wù)后,便宣布退朝,比平日要早了許多。
“退朝!”崔來喜尖細(xì)的嗓音,回蕩在大殿中。
百官們依序退出太和殿,三三兩兩地往宮外走。不少人還在低聲議論著,皇帝臉上的紅痕和今日反常的早退。
“陛下今日臉色似乎不佳啊……”
“是啊,那臉上……像是傷著了?”
“那可是龍體有損啊,是……何人干的?”
“噓……慎言!慎言!”
林從之混在人群中,聽著這些議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故意放慢腳步,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
待同僚們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轉(zhuǎn)身,快步走向行至殿外的崔來喜面前。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尷尬和懇求,“崔公公,勞煩您……替末將通傳一聲,就說……林從之求見陛下,有要事稟奏?!?br />
崔來喜顯然知曉內(nèi)情,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神色,同情地點了點頭,“大將軍稍候,奴才這就去稟報。”
片刻后,崔來喜回來了,對林從之躬身道,“大將軍,陛下宣您去御書房見駕?!?br />
林從之心中的一塊石頭稍稍落地,至少,皇上還愿意見他不是?
他整理了一下朝服,深吸一口氣,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崔來喜向御書房走去。
每一步,都感慨著人生坎坷、生女不肖。
御書房內(nèi),熏香裊裊,蕭衍背對著門口,負(fù)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庭院中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從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jìn)來,殿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他不敢多看,快步走到離御案前約莫十步遠(yuǎn)的地方,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光潔的磚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陛下!老臣……老臣有罪?。 绷謴闹婚_口,聲音就帶上了,幾分刻意拔高的哭腔,顯得有些夸張。
他伏下身子,以頭搶地,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老臣教女無方,養(yǎng)出這么個不知天高地厚、膽大包天的孽障!竟敢……竟敢沖撞陛下的龍體!老臣……老臣萬死難辭其咎??!”
他一邊哭嚎著,一邊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皇帝的背影,觀察著皇帝的反應(yīng)。
蕭衍緩緩轉(zhuǎn)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眼睛,陰沉得有些駭人,卻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林從之身上,沉默了片刻。
這沉默,讓林從之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
“林卿,”蕭衍終于開口,聲音淡淡的,卻明顯不悅,“起來說話吧。”
“老臣不敢!老臣有罪!”林從之連忙說道,頭垂得更低了。
“朕讓你起來?!笔捬艿恼Z氣加重了幾分。
林從之這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爬起來,卻是垂手躬身站著,不敢直視皇帝。
蕭衍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惱怒自然是有的,任哪個皇帝被妃嬪失手打到臉上,心里都不會痛快的。
但他心里也清楚,林望舒那個性子,從小在軍營里跟她爹野慣了,進(jìn)宮這些天也沒完全扳過來。
行事莽撞,缺心眼是真的,要說她存心毆打他,那是絕無可能。
況且,林從之又是他登基時的得力干將,統(tǒng)領(lǐng)禁軍兵權(quán),對他一直忠心耿耿。
為了這點后宮妃嬪失儀的小事,雖然這“小事”確實讓他極其丟臉,就重罰功臣之女,寒了老臣的心,這絕非明智之舉。
可這口氣,終究是難以下咽。
尤其是想到昨日,林望舒在樹上,那副梗著脖子頂撞他的模樣;以及胳膊肘撞上來那一刻的鈍痛和驚愕,他就覺得,臉上那塊皮膚,又開始隱隱發(fā)熱了。
他沉著臉,斥責(zé)道,語氣帶著余怒未消的冷硬,“林卿,你可知林妃昨日是何等放肆?”
“朕念她是將門之女,性子爽直,平日里也是多有寬容??伤购?,竟敢在朕面前如此無狀!攀爬樹木,不成體統(tǒng)!”
“朕出言訓(xùn)誡,她非但不思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