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墜河共處
水是冷的。
許嘉竹在激流中翻了個身,氣流脈動在腦中一閃,她立刻蹬向右側(cè)巖壁,借力浮出水面。背上的人還在,母親沒醒。頭頂是黑的,洞頂?shù)沃?,腳底下全是亂石和斷木。她咬牙把人往淺灘推,手指摳進泥縫里穩(wěn)住身體。
喘了兩口氣,她抬頭四顧。
那邊,一根斷裂的石柱卡在巖縫間,月白色衣角掛在半空,人一半泡在水里,不動。
裴無垢。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確認沒死。
“我還以為你真能沉到底。”她抹了把臉上的水,聲音啞,“結(jié)果就卡這兒了?”
那人沒反應(yīng)。
她沒動,手摸到腰間的九節(jié)鞭,鉤爪甩出,釘進頭頂鐘乳石。腳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懸在半空,離地三尺,背靠巖壁。位置夠高,視野夠清,誰想偷襲都得先爬上來。
“你要是裝死,我現(xiàn)在就走?!彼f,“我不救你,也沒義務(wù)扛你出去。”
還是沒人應(yīng)。
她瞇眼。
水聲嘩嘩,洞里只有這個聲音。
突然,那邊傳來一聲悶哼。
裴無垢蜷了一下,手捂住心口,整個人往下滑了一截,腦袋磕在石頭上都沒松手。他嘴唇發(fā)紫,額頭上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抓著胸口那塊布料,像是里面藏著什么要命的東西。
“又來?”她冷笑,“剛才拿炸藥威脅我的人呢?怎么現(xiàn)在抖成這樣?”
他沒理她,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喘,接著撕開衣襟。
胸口露出來。
一片黑紋從心口往外爬,像墨汁滴進水里,還在擴散。中間有個符咒樣的圖案,邊緣發(fā)爛,皮肉微微鼓起。
“蠱毒發(fā)作?!彼f,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只有……皇族血能壓?!?br />
她嗤了一聲:“巧了。你前一秒還拿七宮引信要挾我,后一秒就說自己快死了?你以為我是廟門口的善心尼姑?”
他抬起頭,眼神有點散,但還是看著她。
“你不信……”他咳了一聲,嘴角滲出黑血,“正常?!?br />
“我不但不信,我還覺得你演得挺熟練?!彼瘟嘶瓮龋斑@種苦肉計,我八歲就用過了。偷饅頭的時候,躺在地上打滾喊肚子疼,掌柜的看我可憐,真給我兩個?!?br />
他沒笑,只是又咳了一口血。
黑血滴在水里,暈開得特別慢。
“這次……不是演。”他說,手指突然動了,一把抓住岸邊一塊石頭,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她皺眉。
這動作不像假的。
可她沒下去。
“你要血,找別人去?!彼f,“我沒空當(dāng)你的解藥罐子?!?br />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她。
那一眼很靜。
不像平時那樣帶刺,也不像平日裝出來的輕佻。就是很安靜地看著她,像是知道她不會走,也知道自己不能死。
然后他松了手,整個人滑進水里。
水花不大。
他掙扎了一下,想撐起來,但手一軟,又栽進去。月白衣袍被水流扯動,像片破布一樣漂著。
她盯著那件衣服。
銀色貍貓紋還在,只是沾了泥,看不清了。
她記得這圖案。上次見是在七宮后山,他靠在樹下喝酒,袖口繡的這只貓對著她眨眼睛。她當(dāng)時踹了他一腳,說這貓長得像死魚眼。
現(xiàn)在那只貓快被水泡爛了。
她沒動。
五秒。
十秒。
他沒再浮上來。
她忽然甩出九節(jié)鞭,鉤爪卷住他腰帶,猛地一拉。
人被拖到淺灘,臉朝下趴著,嘴里往外冒黑水。
“別死在這兒?!彼f,“死也找個風(fēng)水好的地方?!?br />
他沒應(yīng),身體還在抖。
她蹲下,伸手探他鼻息。
還有氣。
指尖碰到他耳垂時,發(fā)現(xiàn)燙得嚇人。
“發(fā)燒了?”她縮回手,“裝病還能燒到四十度?你體溫計吞肚子里了?”
他忽然動了。
一只手猛地抓住她手腕,力氣大得不像病人。
“冷……”他開口,聲音像從地底鉆出來的,“好冷……”
她想抽手,沒抽動。
“你放開?!?br />
他不放。
那只手青筋暴起,指節(jié)發(fā)白,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