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過后，側(cè)室的門被踹開時，許嘉竹正靠墻坐著。她沒睜眼，但耳朵已經(jīng)豎了起來。

  腳步聲比之前重，不是墨書那種偷偷摸摸的貓步，是故意踩出威壓感的軍靴聲。

  她知道是誰來了。

  兩個執(zhí)事弟子進(jìn)來，一左一右架起她就走。她腳拖在地上，后背傷口蹭著粗布衣，火辣辣地疼。但她沒吭聲。

  刑堂燈火通明，比昨晚還亮。中央刑架立著，鐵鏈垂下，在地上投出影子。

  她被重新綁上刑架，雙手高吊，雙腳離地。動作和昨晚一樣，可氣氛不一樣了。

  昨晚是審訊，今天是清算。

  大長老青崖坐在主位上，灰袍整齊，琉璃眼鏡反著光。他手里捻著佛珠，一顆一顆轉(zhuǎn)，每轉(zhuǎn)一圈，就敲一下茶蓋。

  三聲。

  這是動手的暗號。

  “許嘉竹。”他開口，聲音慢得像在念經(jīng)，“你昨夜拒不認(rèn)罪，七宮念你年幼，暫且收押?？山癯垦膊榘l(fā)現(xiàn)，你藏匿的黃絹上有北戎密文殘跡，與三年前細(xì)作案完全吻合?！?br />
  她冷笑：“那你們怎么不去抓寫密文的人？”

  “證據(jù)指向你。”青崖放下佛珠，“玉佩是你身上搜出的，圖是你帶回的，現(xiàn)在連密文都出現(xiàn)在你包袱里——你還想抵賴到幾時？”

  “我抵賴？”她抬頭，“你們栽贓都不會換個新花樣嗎？”

  青崖不動氣，只抬手。

  一個執(zhí)事弟子捧上托盤，里面是一條鞭子。

  黑色皮質(zhì)，鞭身帶倒刺，每一根刺都泛著藍(lán)光。

  毒鞭。

  “這是七宮禁用的‘裂骨’，專治嘴硬之人。”青崖說，“只要你招供勾結(jié)外敵、盜取機(jī)密的事實，便可免去后續(xù)之苦。”

  她盯著那鞭子，忽然笑了：“你說完了嗎？”

  青崖皺眉：“你還有什么話說？”

  “我說完。”她咬牙，“該你打了?！?br />
  全場一靜。

  連火把燃燒的聲音都清晰起來。

  青崖?lián)]了下手。

  執(zhí)事弟子將鞭子遞給另一個身穿勁裝的中年男人。那人接過鞭子，退到一側(cè)。

  然后——青崖自己走了過去。

  他脫下外袍，露出內(nèi)襯的窄袖勁裝，親自執(zhí)鞭。

  全場嘩然。

  大長老親自動刑，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的節(jié)奏。

  第一鞭落下。

  “啪！”

  倒刺撕開她后背的舊傷，血瞬間涌出。她身體猛地一震，牙齒咬進(jìn)下唇，嘴里全是血腥味。

  第二鞭緊隨其后，抽在同一道傷口上。

  她悶哼一聲，額頭冒出冷汗。

  第三鞭，換了個位置，從肩胛斜拉到腰側(cè)，皮肉翻卷。

  她開始喘氣，呼吸卻越來越穩(wěn)。

  第四鞭、第五鞭接連落下，她的衣服已經(jīng)碎成布條，黏在血肉上。

  臺下有人看不下去，低頭避開視線。

  玄冥站在角落，面具遮臉，一動不動。但他右手攥緊了酒葫蘆，指節(jié)發(fā)白。

  第六鞭抽完，青崖停下，走近她面前。

  “怎么樣？”他問，“招不招？”

  她低著頭，頭發(fā)遮住臉，肩膀微微抖。

  青崖以為她快撐不住了，語氣放緩：“只要你認(rèn)罪，我可以向?qū)m主求情，留你一條命。”

  她慢慢抬起頭。

  嘴角有血，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沾著血沫。

  “招你娘?！?br />
  全場死寂。

  連風(fēng)都停了。

  青崖臉色鐵青，手里的鞭子差點落地。

  他活了五十多年，還沒人敢當(dāng)面罵他。

  還是個十四歲的小丫頭。

  他揚起鞭子，第七鞭狠狠抽下！

  這一鞭帶著怒氣，直抽脊椎位置。若是一般人，當(dāng)場就得癱瘓。

  但她身體一顫，竟沒暈。

  血順著腿流到地上，積了一小灘。

  她垂著頭，呼吸急促，但雙手仍死死抓住鐵鏈，指節(jié)發(fā)白。

  她沒松。

  也沒叫。

  青崖喘著氣，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是血卻不肯倒下的少女，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按理說，這種傷勢，早就該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