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冰川裂魂,以命換路(三)
圖卷自行舒展開來,懸浮于半空之中。
其上那九道閘門的標記在接觸到空氣中彌漫的凰血氣息后,如同燒紅的烙鐵,劇烈地閃爍起來!
原本模糊不清、難以辨認的古老銘文,在血光的照耀下驟然變得清晰無比,化為一條條無可辯駁的、滔天的罪證:
最刺眼的一行便是——“景元二十一年冬至,監(jiān)國長公主虞槿,私熔軍械弩機三千具,鑄劣幣百萬,亂江南 ,中飽私囊,罪證確鑿”!
每一個字都閃爍著血紅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帝國經濟命脈被瘋狂蛀空的鐵證,是無數(shù)將士因武器匱乏而枉死沙場的控訴,是足以將她從權力巔峰徹底拉下、釘死在歷史恥辱柱上的罪狀!
蕭隱勉強站穩(wěn),玄色大氅早已被冰水浸透,沉重地向下墜著,不斷滴落冰冷的水珠。
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間帶著明顯的血沫氣音,然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卻閃爍著了然與冰冷的譏誚。
沈璃強忍著心口撕裂般的劇痛和大量失血帶來的眩暈,急促地喘息著,染血的指尖精準地點向圖中那枚由虞槿私幣熔鑄而成的、此刻顯得無比諷刺的隱秘圖騰。
目光如炬,射向對面在洪流沖擊下臉色煞白、渾身濕透、狼狽萬分卻依舊滿眼怨毒的女人:
“原來如此……王爺今日賭上性命要堵死的……從來不是你我二人的生路,而是要徹底堵死姐姐你這條吸食國髓、禍亂江山的骯臟贓路!”
風雪似乎被這場驚天巨變所激怒,變得更加疾速狂猛,嗚咽著席卷過這片狼藉的戰(zhàn)場。
虞槿披頭散發(fā),精致的妝容早已被冰水沖刷得不成樣子,華貴的宮裝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因憤怒和寒冷而劇烈顫抖的輪廓。
她看著那懸浮于空中的光輝罪狀,看著安然返回的蕭隱,看著獨立冰巔的沈璃,張了張嘴,似乎想發(fā)出最惡毒的詛咒與尖叫。
然而所有的聲音都被更加狂暴的風雪之聲無情地吞沒、撕碎。
就在這時,一只冰冷至極、染滿晶瑩冰霜的手掌,倏地覆上了沈璃緊緊握著那柄冰鑰、死死按在自己心口傷處的手背上。
是蕭隱。
刺骨的寒意與他掌心那一點因內力強行運轉而殘存的、微末的溫熱,同時清晰地傳來,形成一種詭異的觸感,激得沈璃控制不住地輕輕一顫。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同樣沾滿了粘稠的、半凝固的血液,分不清究竟是他自己的,還是從她傷口處沾染的。
冰冷而粘膩,卻同時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奇異的禁錮力量,仿佛鎖鏈,又似是安撫。
“路換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到了極點,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響起,氣息微弱游絲,卻依舊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更帶著一絲永遠不變的、深沉的算計與冷酷,“代價不小……該收點利息了?!?br />
話音未落!
那枚深深楔入沈璃血肉、不斷汲取著她鮮血與生命力的鎖魂釘,像是被主人這句冰冷的話語驟然賦予了最終的指令,猛地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
“嗡!”
它劇烈一震,硬生生從她皮開肉綻的心口傷處脫離出來。
帶出一溜細小的血珠,隨即化作一道純粹由毀滅性金光構成的流星,不再有絲毫留戀,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疾射向遠處巍峨聳立、神秘莫測的九霄塔最頂端!
“鏗——?。?!”
一聲清脆又宏大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云霄,甚至短暫壓過了風雪的咆哮!
金芒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九霄塔那覆蓋了不知多少千年、厚重晶瑩的冰雪穹頂之上。
堅固無比的冰晶穹頂應聲洞開。
無數(shù)碎冰如同最璀璨的鉆石塵屑,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幽暗的夜空中劃出無數(shù)道閃亮的軌跡。
穹頂之下,隱藏了無數(shù)歲月的真正核心,終于暴露在世人眼前——那是一面巨大無比、古樸厚重的青銅星軌盤!
盤面上刻滿了繁復古老、晦澀難懂的星象符文與軌道,此刻正在某種龐大機括的推動下,緩緩地自行運轉著。
發(fā)出沉重而悠遠的、仿佛來自洪荒時代的機括轉動聲響。
而星軌盤的正中央,本該是核心驅動所在的位置,卻赫然缺失了一個最關鍵的部分——一個月牙形的、造型奇特的凹槽!
其形態(tài)、大小、乃至上面細微的符文走向,與沈璃手中那柄由凰血、玄鐵、萬載寒冰與她心口劇烈創(chuàng)傷共同鑄就而成的奇異冰鑰,完美對應,嚴絲合縫!
虞槿目睹此景,瞳孔驟然縮緊成最絕望的針尖大小,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所有的張狂、狠戾與怨毒,終于被一種徹頭徹尾的、難以置信的驚懼與絕望所取代。
她猛地張開嘴,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怪異聲響,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jié)都無法吐出,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冰冷的大手,在這一刻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要將她拖入無間地獄。
風雪狂暴到了極致,瘋狂卷過驟然陷入死寂的戰(zhàn)場和對峙的雙方,仿佛要將一切都凍結、掩埋。
那巨大的青銅星軌盤沐浴在突然穿透濃厚烏云、如同神跡般降臨的一道詭異而純凈的天光之中,轉動的速度陡然加快!
嗡鳴聲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那道光柱凝實得如同通往另一個未知世界的階梯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