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檄文出鞘,萬民聲動
京城的天,一夜之間,仿佛被無數(shù)雙無形的手撕開了一道口子,灌滿了火藥味。
御史大夫王德昌的府邸,燈火徹夜未熄。
上好的龍井茶在白玉杯中已經(jīng)徹底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這位在大炎朝堂之上呼風喚雨數(shù)十年的老人,此刻面沉如水,眼底的陰鷙幾乎要凝成實質。
“廢物!一群廢物!”他將一份密報狠狠摔在地上,價值千金的波斯地毯上頓時多了一灘墨漬。
“柳如是?一個江南來的商賈之女,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攪動風云?陳清源?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窮酸舉子,也敢在朱雀大街上狺狺狂吠!”
堂下,幾名心腹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其中一名幕僚壯著膽子,躬身道:“王公息怒。那《江南百姓說》不過是些鄉(xiāng)野鄙夫的胡言亂語,辭藻粗鄙,不堪入目。我等已派人去查抄,只是……只是那東西仿佛長了腿,燒一處,冒三處,根本禁之不絕?!?br />
“禁?”王德昌冷笑一聲,聲音里帶著冰碴,“為什么要禁?他林昭不是喜歡讓百姓說話嗎?好,那就讓他們好好‘說’!”
他霍然起身,踱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幕,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傳我的話,命京兆府尹以‘聚眾滋事,擾亂治安’為名,將那帶頭的陳清源,還有那些鬧得最兇的舉子,統(tǒng)統(tǒng)給我抓起來!檄文不是要講王法嗎?我便讓他們嘗嘗這京城的王法!”
他又轉向另一名心腹:“聯(lián)絡刑部,就說江南新政的案子牽涉謀逆大罪,需提審關鍵人證。讓越州那邊‘配合’一下,把那個在街頭哭訴的婦人,還有她那個當兵的兒子,一并‘請’到大牢里喝茶!我倒要看看,沒了舌頭,他們還怎么說!”
一道道陰冷的命令從這座府邸發(fā)出,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wǎng),迅速籠罩向京城里那些剛剛燃起的星星之火。
與此同時,皇城深處,乾清宮。
年輕的天子趙衍正垂眸看著兩份截然不同的奏報。
一份是御史臺聯(lián)名上奏的《江南新政十罪疏》,字字誅心,句句引經(jīng)據(jù)典,直指林昭為國之巨蠹。
另一份,則是一張薄薄的紙,上面潦草地記錄著朱雀大街上發(fā)生的一切,從陳清源的慷慨陳詞,到市井婦孺的哭訴,甚至還附上了一份《江南百姓說》的粗糙抄本。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案,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身邊的老太監(jiān)低聲道,“王大夫在宮外求見,說是有逆黨亂京的要情稟報?!?br />
趙衍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讓他等著?!?br />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抄本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個小吏偽裝的小狐“無意”間掉落的《十罪疏》批駁集。
他雖未看到原件,但心腹密探早已將內容謄抄呈上。
那上百個鮮紅的、屬于江南農戶的指印,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痛了他的眼睛。
“田連阡陌而民無立錐……”他輕聲念著,語氣聽不出喜怒,“稅賦如山而官倉空虛……有趣,真是有趣?!?br />
老太監(jiān)不敢接話。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帝王,最恨的就是“空虛”二字。
國庫空虛,邊防就空虛;邊防空虛,他這龍椅,坐著也空虛。
“讓他們鬧,”許久,趙衍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朕倒想看看,這滿朝的忠臣,和朕的子民,到底誰說的才是真話?!?br />
一場風暴的中心,往往是最平靜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正醞釀著足以傾覆一切的雷霆。
柳如是的秘密據(jù)點里,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小姐,京兆府的差役已經(jīng)出動了,正朝著陳公子他們下榻的客棧撲去!”一名探子氣喘吁吁地回報。
“刑部的文書也下來了,說是要‘協(xié)查’,我們安排在街頭的幾個人,恐怕已經(jīng)被盯上了!”
“城中我們布下的印刷點,有兩處被搗毀,存稿盡失!”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屋內的燭火搖曳,映著每個人凝重的臉。
柳如是卻依舊鎮(zhèn)定。
她走到一張京城地圖前,纖細的手指在上面緩緩劃過,最終點在一個地方——貢院。
“他們抓人,是想讓我們的聲音消失。他們查抄,是想讓我們的證據(jù)湮滅?!彼穆曇羟謇涠鴪远ǎ暗麄兺艘患?,聲音和證據(jù),是殺不盡,也抓不完的?!?br />
她回過頭,看向一名一直候在角落的信使:“江南那邊,可有回信?”
那信使風塵仆仆,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蠟丸,雙手奉上:“小姐,這是林公的親筆信,八百里加急,一刻未敢耽誤!”
柳如是接過蠟丸,指尖微微用力,蠟殼應聲而裂,露出一卷薄薄的信紙。
她迅速展開,一目十行。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臉上,只見她原本緊繃的嘴角,漸漸向上揚起,那雙明眸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勝券在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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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她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收好,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道可以扭轉乾坤的圣旨,“有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