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反間初成貴胄自相疑
京城,宰相府。
夜色如墨,浸染著亭臺樓閣,卻洗不盡空氣中彌漫的壓抑與屈辱。
柳如是纖手端著一盞溫茶,聽著密探的回報,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鳳眸,此刻卻銳利如刀。
“啪!”
一聲清脆的掌摑,仿佛跨越了數(shù)百里,回響在她的耳畔。
李慎之當(dāng)著眾將之面,給了自己親生兒子李文軒一記響亮的耳光。
攔截糧船失敗,不僅讓宰相府顏面掃地,更讓這位權(quán)傾朝野的相國大人在朝堂上的布局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這八個字,比巴掌更狠,像淬了毒的鋼針,一根根扎進李文軒的心里,也扎進了所有旁觀者的心里。
父子之間的裂痕,在這一刻,被撕扯得鮮血淋漓。
柳如是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她”
林昭負手立于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清俊而冷硬的側(cè)臉。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洞察人心的寒意:“不夠。要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疑到骨子里,恨到拔刀相向?!?br />
柳如是心領(lǐng)神會,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知道,林昭的計策,從來都不是點到即止,而是要一擊致命,釜底抽薪。
“小狐。”她輕聲喚道。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出現(xiàn)在暗影中,正是林昭麾下最擅長偽裝與滲透的密探頭子,小狐。
“去偽造一封‘李文軒的密信’?!绷缡堑穆曇魤旱脴O低,卻字字清晰,“內(nèi)容就寫:父相若倒,兒當(dāng)繼位輔政,已與趙家暗中結(jié)盟,共掌中樞,事成之后,必為趙氏一門平反昭雪。”
小狐趙家,曾經(jīng)的京城望族,因觸怒龍顏而被滿門抄斬,只剩下一些遠親旁支茍延殘喘。
李慎之當(dāng)年正是踩著趙家的尸骨,才登上了權(quán)力的頂峰。
將李文軒與趙家余孽聯(lián)系在一起,這無疑是在李慎之的心口上插刀。
“信紙,必須用李府書房特制的松煙墨,”柳如是繼續(xù)叮囑,每一個細節(jié)都考慮得滴水不漏,“火漆印信,去歲我們從李府內(nèi)線手中得到過拓本,命工匠仿得惟妙惟肖。做完之后,想辦法‘遺落’在李文軒常去的那家青樓的專屬包廂里。要確保,能被李慎之的親信‘偶然’發(fā)現(xiàn)?!?br />
“屬下明白?!毙『眍I(lǐng)命,身影一閃,便再度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林昭緩緩轉(zhuǎn)過身,看著柳如是,眼中流露出一絲贊許:“此計一成,李慎之心中那根名為‘信任’的弦,就斷了。”
次日,京城最大的青樓“醉月閣”內(nèi),一名小廝在打掃天字一號包廂時,于桌案與軟榻的夾縫中,發(fā)現(xiàn)了一封尚未拆封的信。
小廝不敢怠慢,層層上報,最終,這封信輾轉(zhuǎn)到了李慎之最信任的心腹,張總管的手中。
張總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李府火漆印,以及那隱約透出的“文軒親啟”字樣,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快馬加鞭送回相府。
書房內(nèi),香爐里燃著凝神的龍涎香,李慎之正閉目思索著如何挽回糧船失利的頹勢。
“老爺?!睆埧偣艿穆曇魩е唤z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慎之睜開眼,目光如電。
當(dāng)他接過那封信,看到上面的火漆印時,眉頭便緊緊鎖起。
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李府特有的松煙墨香氣撲面而來,那字跡,分明就是模仿他兒子的筆跡,幾可亂真。
信上的內(nèi)容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父相若倒,兒當(dāng)繼位輔政……”
“已與趙家暗中結(jié)盟,共掌中樞……”
“為趙氏一門平反昭雪……”
轟!
李慎之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再由白轉(zhuǎn)青,最后化作一片駭人的鐵青。
握著信紙的手,青筋暴起,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嘎嘎作響,那張薄薄的信紙幾乎要被他捏碎。
趙家!
這兩個字,是他的禁忌,是他權(quán)力之路上最血腥的一塊基石。
他利用趙家,出賣趙家,最終將趙家連根拔起,才換來了今日的地位。
他深知趙家在朝中盤根錯雜的舊部勢力有多可怕,所以斬草除根,毫不留情。
他一直將趙家的余孽當(dāng)作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用來試探某些政敵的態(tài)度。
可現(xiàn)在,這封信告訴他,他最器重的兒子,他未來的繼承人,竟然與這些棋子勾結(jié)在了一起,妄圖在他倒臺后,取而代之!
這不僅是背叛,更是愚蠢!
與趙家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一旦趙家翻身,第一個要反噬的,就是他李家!
“孽子!”李慎之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憤怒過后,是徹骨的冰冷。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