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鹽霜蓋不住火種
總管府大堂內(nèi)的空氣凝固了。
衛(wèi)淵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甚至那句“筑墻”的豪言都被他隨手拋在腦后。
他大步走到書案前,將被斥候汗水浸透的那張記錄紙鋪開。
紙上畫著斥候臨摹下來的符號——短橫,長橫,短橫。
這哪里是什么“鬼畫符”,這分明是當初為了方便傳遞軍情,他讓張啟那老道士琢磨出來的簡易版“電碼”。
雪姬那女人,看著清冷,腦子倒是比誰都好使。
“三長一短,王庭空虛;兩短一長,糧道斷于三水?!毙l(wèi)淵的手指順著那些墨跡劃過,最后停在那個代表“三水”的符號上,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都在這兒傻站著干什么?”衛(wèi)淵突然抬頭,原本那股子肅殺氣散去大半,又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世子爺模樣,“蘇姐姐,把門關(guān)上,咱們聊點不能見光的買賣?!?br />
蘇娘子一愣,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下吳月守在門口。
“北邊要打仗,打仗就要火藥?!毙l(wèi)淵從案底摸出一塊白色的礦石粉末,那是尚未提純的硝石,“阿古達缺這個,缺得要命。既然他想要,咱們就賣給他?!?br />
“九爺瘋了?這是資敵!”蘇娘子失聲驚呼。
“資敵?”衛(wèi)淵抓起一把滑石粉,又抓了一把染了色的高嶺土,混在那堆劣質(zhì)硝石粉里,隨手攪拌了兩下,推到蘇娘子面前,“這玩意兒要是能炸,我衛(wèi)淵兩個字倒著寫。這叫‘特供軍需’?!?br />
蘇娘子也是生意場上的人精,只看了一眼那灰撲撲的粉末,瞬間懂了:“您是要……貍貓換太子?”
“這叫降維打擊?!毙l(wèi)淵拍了拍手上的灰,“立刻停掉肥皂廠那邊的擴產(chǎn),騰出兩條生產(chǎn)線,專門給我造這種‘加料’的硝石粉。另外,找?guī)讉€面生的船隊,打著走私的旗號,把風聲放出去——就說我衛(wèi)淵貪財,正哪怕背著朝廷也要把庫存的硝石高價賣去遼東灣換戰(zhàn)馬?!?br />
吳月抱刀倚在門邊,冷不丁冒出一句:“李家那老東西正愁抓不住你的把柄。”
“他不抓,我怎么釣魚?”衛(wèi)淵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記住,要把這批貨做得像真的一樣,包裝要舊,封條要偽造得粗糙點,越像見不得光的贓物越好?!?br />
接下來的三天,江南的地下商圈暗流涌動。
吳月辦事利落,幾張做舊的“賬冊殘頁”在深夜的酒肆里“不慎”遺落,轉(zhuǎn)了幾手,最終擺到了李長老的案頭。
據(jù)說那天深夜,李家宗祠的燈亮了一整晚。
那上面明明白白寫著:三月內(nèi),運十萬擔硝石北上,利銀百萬。
貪婪是最好的誘餌,尤其是當這誘餌上還掛著“扳倒衛(wèi)淵”和“暴利”兩塊肥肉時。
李長老自以為抓住了衛(wèi)淵私通外敵的死穴,更想趁機截胡這批貨,壟斷市場后再反手舉報,一石二鳥。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正被他們李家子侄偷偷運進白蓮寺地窖的“緊俏貨”,每一袋的夾層里都用特制的熒光墨水印了編號。
第四日,蘇娘子在揚州最大的望江樓召開“商會聯(lián)席會”。
這是一場足以載入江南商史的會議。
沒有推杯換盞,蘇娘子直接讓人抬出了一塊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紅黑兩色墨水畫出了新式的“復式記賬法”圖表。
“自今日起,成立‘東南十三行’。”蘇娘子一身素色錦衣,氣場全開,“凡入會者,軍需訂單優(yōu)先,官府錢莊低息放貸。至于這記賬法,每一筆進出皆有兩筆記錄互為印證,更有火漆封印,誰若想在賬目上做手腳……”
她沒往下說,只是那清脆的算盤聲仿佛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在場的十二家中小商戶,早已受夠了被大宗族盤剝的日子,看著那清晰透明的規(guī)矩,當場就有七八家簽了字。
唯有角落里幾個依附于錢氏殘余勢力的商戶,面色陰沉,早早離席。
就在散會的人群熙熙攘攘擠出大門時,一個不起眼的賬房先生經(jīng)過蘇娘子的轎子,身子一歪,像是被人擠倒了,起身后連連作揖賠罪。
等人走遠,蘇娘子從轎底摸出一張揉皺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硝石藏于白蓮寺地窖,今夜子時轉(zhuǎn)運。
當晚,月黑風高。
白蓮寺外,并沒有想象中的喊殺震天。
吳月帶著五百精兵,像是黑夜里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包圍了寺院。
當那些僧人還在睡夢中時,地窖的大門已被撞開。
八十七袋尚未拆封的麻袋堆積如山。
衛(wèi)淵舉著火把走進去,隨手劃開一袋,抓出一把粉末,放在鼻端聞了聞,露出一絲嘲弄的笑意。
“把這些東西都裝車?!毙l(wèi)淵轉(zhuǎn)身,聲音在空曠的地窖里回蕩,“明日一早,拉著這些貨游街。讓六縣百姓都看看,咱們這位德高望重的李長老,是怎么把咱們用來開山修路的炸藥,藏在佛祖腳下,準備賣給蠻子做炮彈的。”
這一招太毒了。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私通外敵是誅九族的大罪,更別提是在衛(wèi)淵刻意引導的輿論下。
小主,
游街的車隊還沒走完半個揚州城,爛菜葉和臭雞蛋就把李府的大門糊滿了。
李長老稱病不出,但李家的年輕人卻坐不住了。
深夜,官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