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淚水的重量
碧華回想起來自己是怎么回來的。記憶慢慢的回籠。
出租車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燈像流彩的絲帶,在上海的夜幕中劃出迷離的光影。碧華靠在車窗上,玻璃的冰涼透過臉頰滲入心底。王強坐在她身邊,雙手不安地交握,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碧華...對不起。王強的聲音哽咽,在狹小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沉重。這句話他已經重復了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加無力。
碧華沒有回答,只是將視線投向窗外。高架橋下的棚戶區(qū)亮著零星燈火,與遠處陸家嘴的璀璨光華形成鮮明對比。這個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萬花筒,轉一個角度就是另一種人生。
司機從后視鏡里瞥了他們一眼,默默調低了收音機的音量。一首老歌《夜來香》在車廂里輕輕流淌,更添幾分惆悵。
師傅,前面路口右轉。王強突然開口,聲音沙啞,進那個巷子。
出租車駛入一條窄巷,路邊的夜市攤還沒收攤,炒面的香氣飄進車窗。碧華想起剛來上海時,他們經常在這樣的攤子前吃宵夜。那時雖然窮,但王強總會把碗里唯一的荷包蛋夾給她。
鐵皮屋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xiàn),那扇小窗透出的暖黃燈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二嫂的身影在窗前晃動,似乎在張望著什么。
回來了!二嫂看到出租車,急忙推開鐵門小跑出來。她身上還系著圍裙,頭發(fā)隨意挽在腦后,幾縷發(fā)絲被汗水黏在額角。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二嫂攙住虛弱的碧華,語氣里滿是關切,粥我都熱了三遍了。
王強低頭付車費時,二嫂悄悄塞給司機一張鈔票,示意他別找零。這個細小的動作被碧華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一陣暖流。
鐵皮屋里,簡易的煤爐上坐著一個鋁鍋,鍋里的小米粥還在咕嘟冒泡。二嫂利落地盛粥,粥里特意加了紅棗和枸杞,在燈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一直給你們溫著呢,快趁熱吃。二嫂將粥碗遞到碧華手中,眼神里滿是慈愛。她的手指粗糙,指甲縫里還留著白天干活時沾上的洗衣粉漬。
碧華接過溫熱的粥碗,手指因為虛弱而微微發(fā)抖。粥的溫度透過碗壁傳到掌心,一直暖到心里。她低頭看著粥里浮動的紅棗,像一顆顆跳動的心。
第一滴眼淚落在粥里,漾開一個小小的漣漪。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個粥面都泛起了細密的波紋。
二嫂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拍著碧華的背,像母親安撫受傷的孩子。王強站在一旁,眼眶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在這個冷漠的城市里,總還有一些溫暖,支撐著他們繼續(xù)走下去。二嫂的這碗粥,不僅溫暖了碧華的胃,更溫暖了她幾近冰冷的心。
喝完粥,二嫂又端來一碟咸菜:自家腌的,開胃。
三人圍坐在小桌旁,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織成一幅溫馨的畫面。
今天廠里來了個大單子。二嫂一邊縫補衣服一邊說,快到國慶黃金期了,要洗五千件酒店床單。二哥他們得連夜干。
碧華虛弱地靠在椅子上:那二哥今晚不回來了?
可不是嘛。二嫂咬斷線頭,你們這病看得怎么樣?醫(yī)生怎么說?
王強把看病經過詳細說了一遍。當聽到醫(yī)藥費時,二嫂二話不說走進里屋,拿出一個布包:我這兒還有點積蓄,先拿著。
碧華連忙推辭:使不得!二哥廠里最近活多,你們也得用錢。
拿著!二嫂硬是把錢塞進碧華手里,咱們是一家人,別說兩家話。
夜深了,二嫂堅持要留下來照顧碧華。她在鐵皮屋角落搭了個簡易地鋪,鋪上厚厚的棉被。
你睡床,我睡這兒。二嫂不容分說地安排,夜里要喝水什么的,叫我一聲。
碧華躺在床上,看著二嫂在地鋪上輾轉反側的身影,心里百感交集。這個來自農村的女人,用最質樸的方式,給予他們家人般的溫暖。
半夜,碧華因傷口疼痛醒來,發(fā)現(xiàn)二嫂正輕手輕腳地為她掖被角。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二嫂慈祥的臉上。
吵醒你了?二嫂輕聲問,要喝水嗎?
碧華搖搖頭,突然抓住二嫂的手:二嫂...謝謝你。
二嫂反握住她的手:傻妹子,說什么謝。我和你二哥剛有困難時,不也是你們幫襯著過來的?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鐵皮屋時,二嫂已經熬好了新粥。米香混合著晨露的清新,在小屋里彌漫開來。
今天我去請個假,在家照顧你。二嫂一邊盛粥一邊說,強子去上班,別耽誤了工錢。
王強感激地看著二嫂:那...那就麻煩二嫂了。
陽光漸漸明亮起來,鐵皮屋里的溫度開始上升。但今天,這間小屋不再讓人感到悶熱,而是充滿了家的溫暖。
碧華慢慢喝著粥,看著陽光中飛舞的塵埃,突然覺得生活也許沒有那么糟糕。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此刻,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第二天傍晚,二哥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聽說碧華生病,二話不說掏出剛結的工錢:拿著,看病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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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華看著二哥粗糙的手掌,那上面布滿了洗衣液灼傷的痕跡,心里酸澀不已。
我們...一定會好起來的。碧華輕聲說,語氣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夕陽西下,鐵皮屋籠罩在金色的余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