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蠱毒復(fù)發(fā)
“還未睡著呢?”
祈安看見褚琰只坐在床沿,也并未如往常般伸手撫她面頰。
“怎不上來?”她特意朝里側(cè)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再稍待片刻,”他聲音平和,像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之事,“身上還帶著些涼氣?!?br />
祈安很快反應(yīng):“你用的冷水?”
眼下暮春時節(jié),回暖未穩(wěn),夜寒依舊侵骨,他竟還用涼水沐?。?br />
“會受寒的?!彼敝鸵鹕?,卻被褚琰輕柔按回枕間。
他隔著錦被將手掌覆在她肩頭,又替她掖好被角:“無妨的,偶爾一次罷了。從前在軍中條件艱苦,冬日亦常如此,還能強健筋骨呢?!?br />
祈安不知信沒信他那強身健體一說,只是抿著唇不語,看向他的眼中憂色卻快要淌出。
半晌,她只低低道:“你上來?!?br />
“再等……”
“上來?!币咽遣蝗萆塘康膹娪?。
“好?!?br />
褚琰終是依言上榻,與她同覆一錦衾,卻在兩人間留出一道寬綽的空隙。
“等會再抱,很快便好?!彼米屔碜踊嘏鸥胰硭?。
祈安未有多言,側(cè)首靜靜看著他。
不過也確如他所言,沒讓她久等。本就是習武之人,血氣旺盛,內(nèi)力稍一運轉(zhuǎn),溫熱便自丹田徐徐升起,漸漸漫透四肢百骸。
暖了身后,沒讓祈安開口,褚琰主動往里側(cè)靠近,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祈安將臉貼在他胸前,仔細感受了片刻,確是暖融融的。她這才安心,靜靜偎著他不再作聲。
褚琰垂眸瞧她這副乖順模樣,唇邊不禁浮起笑意,低聲逗她:“怎么這樣乖了?”
見她閉目裝睡不應(yīng),褚琰故意側(cè)身,一手撐頭,一手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祈安偏頭躲開,整張臉埋進他衣襟里,悶聲警告似的:“睡覺!”
褚琰唇角笑意未減:“不讓我喚姐姐了?”
她連連搖頭,發(fā)絲蹭得他頸間微癢:“不要了不要了。”
若再逗下去,難受的又是他。
難不成讓人再去沖一回涼水?可別真折騰出病來。
褚琰低笑一聲,不再逗她。
夜色已深,他放下手,轉(zhuǎn)而環(huán)住她肩頭,輕輕拍撫:
“好,睡罷?!?br />
祈安近來眠癥漸愈,尤其是有他在身側(cè)時,總能格外安心。不必再如從前般懸著心提防什么,只全然放松心神倚著他,很快便會沉入夢鄉(xiāng)。
不過片刻,懷中呼吸已變得綿長安穩(wěn)。
褚琰卻未敢深眠,他雖闔著眼,注意仍系在她身上,只怕她身子萬一有異,自己未能及時察覺。故而只是保持著淺眠。
是以,當懷中人方細微抽動一下時,他幾乎是瞬間清醒過來。
祈安渾身滾燙,止不住地發(fā)顫,已陷入半昏半醒的迷蒙之中,齒間逸出含糊的囈語:“冷……”
褚琰立刻搭上她的脈息,心頭驀然一凜——她體內(nèi)幾乎內(nèi)力全空!
這并非如她先前所說的逐漸流失,更似被驟然抽干。此前祈安同他說過蠱毒發(fā)作時的征兆,他自然明白這情況意味著什么。
可此刻已無暇深究,當務(wù)之急是緩解祈安的癥狀……
苗娘與阿寒早已提前做了準備,接到傳喚時,二人即刻披衣提箱,踏著將明未明的熹微晨光,疾步趕往云居。
此次祈安癥候之兇險,的確遠甚以往。
莫說服藥后未見好轉(zhuǎn),便是后續(xù)施針,竟也收效甚微。
阿寒與苗娘輪番上陣,幾番竭力,直至晌午時分,才將那翻涌不迭的蠱毒勉強壓制下去。
祈安此刻雙目緊闔,眉宇間鎖滿痛楚,頭上、臂側(cè)密布著銀針。褚琰立在一旁,看在眼里,只覺那根根銀針也深深刺進他的心口。密密麻麻,避無可避,偏又無法替她分毫。
這種無能為力,比刀戟加身更為煎熬。
“回稟殿下,”阿寒神情凝重,“屬下已盡力而為。王妃體內(nèi)的荷華蠱,如今不能再強行壓制,否則恐會引起反噬?!?br />
“可還有其他法子緩解病癥?”褚琰聲音發(fā)澀,猶存一線希冀。
可卻見阿寒緩緩搖頭。
若尚有他法,他早就用上了,當真是已竭盡所能,也只能維持到如今的程度,“恐怕……只能靠王妃撐過去了?!?br />
褚琰眉峰愈發(fā)緊鎖,隆起高高一角,垂在身側(cè)的手漸漸攥起,終是問出那個他最懼怕卻又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她還剩多少時日?”
阿寒默然片刻,似在心中細算,沉聲答道:“荷華蠱徹底蘇醒之前,中蠱者會先現(xiàn)神志昏亂之象,繼而漸趨瘋魔。王妃如今神識尚清,若單從癥狀推斷,約莫還有三四月,至多……不會超過半年?!?br />
仿佛是等到了最終的宣判,那雙攥到發(fā)白的手倏然松開,緊鎖的眉宇也放平,眼底晦暗不明,最終歸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