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少女心事
待最后一名樂姬的腳步聲消失在廊外,褚琰仍端坐案前。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輕叩,似更漏滴答。
窗欞忽地一顫。
一黑影翻入,來人單膝點(diǎn)地,玄鐵護(hù)腕與木板相碰,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殿下?!?br />
褚琰轉(zhuǎn)動(dòng)手中越窯青瓷杯,釉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都查清了?”
“是?!庇靶l(wèi)低聲道,“施家二公子將于十五日進(jìn)京,屆時(shí),二皇子會(huì)于此處為其接風(fēng)?!?br />
……
徐府蝶園。
暮色透過茜紗窗漫進(jìn)來,給繡繃上未完成的蓮花鍍了層金邊。
徐蕙斜倚在黃梨木繡墩上,一襲襦裙逶迤在地,發(fā)間珍珠步搖的流蘇隨著她走神的動(dòng)作輕輕晃動(dòng)。
“嘶——”
指尖突然傳來刺痛,殷紅的血珠霎時(shí)在素白緞面上洇開一朵紅梅。
徐蕙下意識將手指含入口中,貝齒輕咬間,嘗到一絲鐵銹味。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枝雪捧著藥匣匆匆近前,執(zhí)起她的手,“這已是第三回了?!彼炀毜卣毫吮『筛嗤磕ǎ幭阍趦扇酥g氤氳開來。
徐蕙任由枝雪擺弄,另一只手托著腮,杏眸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霞光在她瓷白的臉頰上流動(dòng),卻映不亮那雙黯淡的眼睛。
繡了一半的蓮紋香囊歪在膝頭,絲線糾纏如她此刻心緒。
“小姐不若今日先歇著吧,明日再做。”枝雪提議。
“收了吧。“徐蕙略微頷首,抽回手,指尖在案幾上敲出輕響,“再喚蟬雪來,陪我去趟桔園?!?br />
……
徐蕙踏著青石板小徑穿過月洞門,園中碧竹與青蘭正俯身修剪幾叢將謝的木芙蓉。
見她進(jìn)來,二人忙放下花剪,齊齊福身行禮:“蕙小姐安好。”
“表姐可在屋里?”徐蕙腳步未停。
碧竹用帕子拭了拭沾泥的指尖,笑道:“在呢,表小姐正在屋內(nèi)做針線。”
徐蕙微微頷首,徑直往廂房行去。推開雕花門扉時(shí),恰見祈安端坐于窗前,手中金剪“咔嗒”一聲剪斷最后一根絲線。
晨光透過碧紗窗,在她衣袂上灑落細(xì)碎的光斑。
“表姐!”徐蕙回首對蟬雪輕擺衣袖,“你在外頭候著便是。”
祈安抬眸,發(fā)間青玉步搖輕晃:“表妹今日怎得空來?舅母交代的任務(wù)可完成了?”
徐蕙提著裙擺在繡墩坐下,將指尖往案幾上一擱,上頭有幾點(diǎn)紅痕:“快莫提了,今兒這手指都快叫繡花針扎成蓮蓬了。”
祈安淺笑,執(zhí)起她的手細(xì)看,看到上過藥的痕跡,便收手輕聲問道:“可是遇上什么煩心事了?”
“知我者,表姐也!”徐蕙雙手托腮,指尖無意識地繞著垂落的發(fā)絲打轉(zhuǎn)。
徐蕙輕嘆一聲,指尖繞著茶盞邊緣打轉(zhuǎn),終于啟唇:“前幾日宴會(huì)上,母親聽幾位夫人說起葉家公子游歷歸來……”
她的聲音忽高忽低,模仿著那些夫人夸張的語調(diào):“說他‘文武雙全’、‘脫胎換骨’,什么溢美之詞都用上了,簡直就是另一個(gè)二皇子!”
手指又在案上重重一叩,“母親竟真信了這些,得知他如今尚未成婚,就將那些聽來的話全都說與我,還說我們二人算起來是青梅竹馬?!?br />
“所以,舅母這是有意撮合你們?!逼戆彩掌疳樉€。
“肯定是的?!毙燹タ嘀?,“算哪門子青梅竹馬!就兒時(shí)見過一面,話都沒說幾句?!?br />
祈安看著表妹氣得泛紅的臉頰,執(zhí)壺為她添了盞菊花茶:“那你還記得他的模樣嗎?”
“記不清了?!毙燹ゾ局磷由系睦C線,撇撇嘴,“就記得兒時(shí)圓滾滾的,活像個(gè)包了錦緞的元宵。”
茶香氤氳間,祈安輕笑:“若真如她們所言,表妹何不……”話未說完,祈安意識到什么,話音一轉(zhuǎn):“表妹可是有了心上人?”
“表姐怎么——”徐蕙倏地抬頭,杏眸圓睜,待撞見祈安含笑的眉眼,頓時(sh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兒,抓起團(tuán)扇掩面,“你……你詐我!”
祈安笑著問道:“既如此,表妹為何不向舅母坦言?”
徐蕙聞言一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半晌才輕搖螓首:“不成的?!?br />
她垂下眼簾,長睫在瓷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陰影,“母親定不會(huì)應(yīng)允?!?br />
“這是為何?”祈安微微傾身,眼里帶著不解望向她。
徐蕙咬了咬唇,聲音漸低:“母親一心只想為我尋個(gè)門當(dāng)戶對的?!彼讣庠诎干咸摦嬃藗€(gè)圈,只余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祈安眸光微動(dòng),指尖在茶盞上輕輕一頓——原是門第之礙。
“表姐可還記得,”徐蕙忽然壓低聲音,指尖緩緩地敲著桌面,“我同你說過的那位患頭疾的友人?”
祈安微微一頓,抬眸訝然:“莫不是……”
徐蕙抿唇點(diǎn)頭,頰邊泛起淺淺梨渦。窗外的日光漏進(jìn)來,映得她眼底星輝點(diǎn)點(diǎn)。
“我原當(dāng)是哪家閨秀呢。”祈安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