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王建軍要錢
春芽臉“唰”地紅透了,手忙腳亂地把紙筒遞過去,“我沒看見您……”
男人挑眉瞅了她一眼,視線從她紅透的耳根滑到攥皺的衣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沒事沒事,我也沒看路?!?br />
他接過紙筒,用沒拿冰棍的手揉了揉額角,“你是……等廠里人?”
春芽點點頭,聲音細若蚊蚋:“等我娘。”
“哦,”男人點點頭,往廠里瞟了眼,又轉(zhuǎn)回來打量她,“看你面生得很,不是廠里的吧?”
旁邊的陳東聽見動靜走過來,皺著眉擋在春芽身前:“趙師傅,這是我家親戚?!?br />
被稱作趙師傅的男人挑了挑眉,沖陳東擺擺手:“慌啥,我又不吃人?!?br />
他轉(zhuǎn)向春芽,把手里快化完的冰棍往她面前遞了遞,“天熱,吃根冰棍?剛從傳達室買的,還沒動口呢?!?br />
春芽嚇得往后縮了縮,擺手的動作像只受驚的小鹿:“不、不用了,謝謝您?!?br />
男人“嗤笑”了一聲,把冰棍放進自己嘴里,轉(zhuǎn)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傳達室:“太陽毒,去那邊屋檐下站著吧,那兒涼快?!?br />
春芽還沒來得及說謝謝,男人已經(jīng)大步走遠了,藍色工裝的背影很快混進了廠門口來往的人流里。
沒過多久,就見陳小滿從遠處走過來,臉上帶著點松快。
春芽趕緊迎上去,拉著母親的衣角:“媽。”
“錢拿回來了,咱回家?!?br />
陳小滿拍了拍她的手,拉著她就往公交站走,再不快點,車要開走了。
從市里到了鎮(zhèn)上,陳小滿給春芽辦了張存折,一千兩百塊錢全存進折子里。
到家時,天已擦黑,秋穗和冬雪把飯菜做好正在等著她們回家。
飯桌上陳小滿宣布春芽已經(jīng)離婚了,以后就住在家里。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紫靈、紅梅和寶根三個小的正扒著碗里的飯,聽見陳小滿說春芽以后住家里,都挺高興的。
紫靈和紅梅都是大姐帶大的,她們還不理解離婚的意思,只知道天天能見到大姐她們很高興。
寶根對以前的大姐沒什么印象,他只知道吃和玩,看六姐七姐高興他也跟著高興。
青禾扒拉著米飯,瞥了眼春芽,又瞅瞅娘,心里沒太多想法。
住就住唄,大姐手腳勤快,以前在隊里掙工分不比誰少,在家還能幫著挑水、喂豬,家里多個人做事總不是壞事。
再說,現(xiàn)在家里做主的是媽,也輪不到她發(fā)言,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嚼著,沒說話。
冬雪坐在春芽旁邊,抿著嘴笑,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春芽的胳膊,眼里亮閃閃的:“大姐,你能留下真好,晚上咱們一起睡?!?br />
秋穗最是激動,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著春芽的手直晃:“大姐,是真的嗎?你真能一直住家里?那往后誰也別想再欺負你了!”
王建軍緊捏著手里的碗筷,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陳小滿,“那錢呢?拿回來沒有?還有陳北的工作,是怎么搞得?”
“拿回來了,”陳小滿直視著王建軍的眼睛,“多少錢也不關(guān)你的事,那是劉家賠償給春芽的。要是讓我知道誰敢打那筆錢的主意,我會讓他好看!”
“陳小滿,你在說什么胡話!什么春芽的,她一個小輩懂什么!那是我的,我們王家的!”
王建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是這個家的男人,家里的錢自然該由我管著!”
春芽嚇得往冬雪身邊縮了縮,手里的筷子都快捏不住了。
王建軍晃了晃還沒完全消腫的腳,又抬了抬纏著繃帶的胳膊,語氣里帶著幾分施舍般的得意:
“這幾天我身子不利索,讓你多管了幾天事,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等我好了,這個家還得我說了算!”
在他看來,陳小滿這些日子的硬氣不過是仗著他受傷沒法動。
上次被她堵在李寡婦屋里本就窩火,后來又斷了手、被蛇咬了腳,接連遭罪,才讓這女人有了蹬鼻子上臉的機會。
如今腳能落地、胳膊也不那么疼了,他王建軍還是這個家的天,哪輪得到女人指手畫腳?
陳小滿舀飯的手頓了頓,抬起眼時,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她沒接話,只把最后一勺紅薯粥舀進自己碗里:“先吃飯,菜都要涼了,有什么事,吃完飯了再說?!?br />
王建軍被她這眼神看得莫名一怵,卻梗著脖子哼了聲,終究沒再吵。
飯桌上頓時安靜下來,只有吃飯扒拉碗筷的細碎聲響,春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飯,秋穗帶著弟妹們回了西廂房,青禾收拾著碗筷往灶房去,冬雪拉著春芽的手,低聲說:“大姐,咱也回屋吧?!?br />
春芽點頭,陳小滿朝王建軍揚了揚下巴:“你跟我進來?!?br />
王建軍見狀,立刻跟著陳小滿往東屋走,腳步都帶了點急,心里頭那筆錢的影子晃來晃去——
彩禮都有大幾百塊啊,夠買輛新自行車,再給李寡婦扯幾尺花布。
剩下的還能讓他去找好朋友們……越想越美,腳步都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