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用機床再造一臺機床!
林川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山谷里,卻像一顆炸雷,在每個人耳邊轟然引爆!
用現(xiàn)有的車床,再造一臺新的!
造一臺能加工這個大家伙的,重型臥式鏜床!
周平的瞳孔,在一瞬間縮到針尖大小。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林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林所長!”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里帶著無法遏制的驚駭和荒謬感。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用一臺連自身精度都保證不了的舊車床,去制造一臺要求精度高出它幾十倍的重型鏜床?”
“這……這不是天方夜譚!這是對機械原理最無情的嘲諷!”
他身后的學生們,也是一個個面如土色。
他們都是國內(nèi)頂尖學府出來的高材生,機械原理的每一個公式,每一個定理,都早已爛熟于心。
在他們的知識體系里,高精度的母機,只能由更高精度的母機制造出來。
這是工業(yè)制造的鐵律!
就像你不可能用一把卷尺,去畫出一條只有一微米誤差的直線一樣。
低精度的設備,永遠孕育不出高精度的設備。
這是死循環(huán)!
是橫亙在所有落后國家工業(yè)面前,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可現(xiàn)在,這個年輕人,居然說要用一把破卷尺,去造一把游標卡尺?
他瘋了嗎?!
李云龍聽不懂那些復雜的理論,但他能看懂周平臉上的表情。
他知道,林川又提出一個讓這些“文化人”覺得不可能的事情。
可他心里,卻莫名地對林川充滿信心。
從特種鋼,到耐火磚,再到電弧爐,這個年輕人,一次又一次地,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劉振華則是一臉凝重,他走到林川身邊,低聲問道:“林川同志,有把握嗎?周顧問他們是專家,他們的意見,我們必須重視?!?br />
林川迎著所有質疑的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笑容。
他沒有直接反駁周平,而是走到那臺巨大的油缸雛形前,用手輕輕拍了拍。
“周顧問,您說的鐵律,我懂?!?br />
“用低精度母機,無法直接制造出高精度母機,這在常規(guī)的工業(yè)邏輯里,是絕對正確的。”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獨特的光芒,那是屬于技術狂人的自信和狡黠。
“誰說,我們要循規(guī)蹈矩?”
他指著腳下那臺老掉牙的舊車床。
“我們確實要用它,但不是直接用它來加工零件?!?br />
“而是,把它當成一個可以提供動力和基礎運動的‘骨架’!”
“我們要做的,不是修理,是魔改!是徹徹底底的,脫胎換骨的魔改!”
林川的聲音,開始變得高亢起來,充滿感染力。
“首先,是機床的‘腿’,也就是床身!”
“重型鏜床,需要一個無比巨大、無比堅固、無比穩(wěn)定的床身,來抵抗加工時的巨大切削力和震動。我們現(xiàn)有的車床床身,就像根面條,根本不夠看。”
“我們沒有能力鑄造那么大的鋼鐵床身,但是,我們有更好的東西!”
他跺了跺腳下的土地。
“鋼筋!水泥!”
“我們要用鋼筋混凝土,就地澆筑一個重達幾十噸的,巨大的一體式床身!它的穩(wěn)定性和抗震性,將遠遠超過任何鑄鐵床身!”
“用水泥造機床?!”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中周平的大腦。
他整個人都懵了,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這已經(jīng)不是瘋了,這是邪教吧?
把嚴謹、精密的工業(yè)母機,和粗糙、笨重的水泥攪合在一起?
這簡直是對機械美學最惡毒的褻瀆!
林川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xù)拋出自己的“瘋狂理論”。
“其次,是機床的‘路’,也就是導軌!”
“床身解決了,我們還需要在上面,鋪設出精度達到微米級的導軌,來引導刀架做精確的直線運動?!?br />
“我們沒有大型的龍門刨床,沒辦法一次性加工出那么長、那么平的導軌?!?br />
“但是,我們可以分段加工,然后拼接起來,再用一種最古老,也是最精確的‘土辦法’,來找平!”
“這個辦法,叫‘刮研’!”
“刮研?”
周平喃喃地念出這個詞,眼神中閃過迷茫和遙遠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