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荒野重逢,故人已非
那一縷細(xì)若游絲的破空聲,在觸及闊劍的剎那,陡然化作一聲清越的龍吟。
沒有想象中金鐵交擊的巨響,那把帶著血腥氣的厚重闊劍像是一塊被熱刀切開的牛油,悄無聲息地斷成了兩截。
領(lǐng)頭的橫肉修士甚至還沒來得及變換臉上的猙獰表情,一道青幽幽的光芒就已經(jīng)掠過了他的脖頸。
快,太快了,快到他的視網(wǎng)膜只捕捉到一抹殘影,快到他的痛覺神經(jīng)還沒來得及把信號傳給大腦。
緊接著,是噗、噗兩聲悶響。
另外兩名正準(zhǔn)備側(cè)翼夾擊的修士,身形突兀地定格在半空,眉心處齊齊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鮮血還沒流出來,那傷口邊緣就已經(jīng)被高溫瞬間焦化。
“哐當(dāng)。”
斷掉的闊劍劍尖砸在石頭上,橫肉修士那顆碩大的頭顱這才像是熟透的瓜蒂,順著脖腔滑落,咕嚕嚕滾到了王紫璇滿是泥污的腳邊。
那雙死魚般的眼睛瞪得溜圓,里面還殘存著最后一絲沒來得及消散的錯愕。
整個山坳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梢的嗚咽聲。
王紫璇渾身僵硬,背脊緊緊貼著冰涼的巖壁,連呼吸都忘了。
她手里緊攥著那塊漆黑的令牌,原本用來同歸于盡的靈力憋在經(jīng)脈里,激得她胸口一陣劇痛。
一道人影從上方的古松頂端輕飄飄地落下,動作舒展得像是一片落葉。
那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長衫,腳踏千層底的黑布鞋,腰間甚至沒掛什么彰顯身份的玉佩,只有一把看起來樸實(shí)無華的青色長劍正在歸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壓爆發(fā),也沒有漫天絢爛的法術(shù)光影,這僅僅是一次純粹的、碾壓式的殺戮。
筑基期對練氣期,這根本不是戰(zhàn)斗,而是清理。
張玄遠(yuǎn)落地,鞋底踩在碎石上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看都沒看那個被嚇傻的王紫璇一眼,而是徑直走向那三具尸體。
彎腰,伸手,熟練地摸索。
三個沾著血污的儲物袋被他扯了下來,順手掂了掂分量,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對戰(zhàn)利品的寒酸不太滿意。
接著,他又把那把斷掉的闊劍踢翻過來看了看切口,這才隨手扔進(jìn)自己的儲物戒指里——雖然是廢鐵,但回爐提煉一下精鐵也能賣幾塊靈石,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這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透著股子過日子的精打細(xì)算,絲毫沒有高階修士那種視金錢如糞土的清高。
做完這一切,張玄遠(yuǎn)指尖彈出一縷赤紅的火苗。
火苗迎風(fēng)見長,瞬間吞沒了地上的尸體。
焦臭味混合著松脂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有些刺鼻。
直到這時,他才轉(zhuǎn)過身,看向縮在角落里的那個狼狽女人。
火光映照下,張玄遠(yuǎn)那張清秀卻略顯冷硬的臉龐清晰可見。
王紫璇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見到了比剛才那三個劫匪更不可思議的東西。
她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fā)出兩聲干澀的咯咯聲,那個名字在舌尖滾了幾滾,卻怎么也吐不出來。
怎么可能是他?
那個兩年前在百寶閣后堂,低著頭幫她擦拭煉丹爐灰塵的小學(xué)徒?
那個為了幾塊下品靈石,還得看她臉色行事,甚至要賠著笑臉聽她訓(xùn)斥“手腳不夠麻利”的旁支廢柴?
此刻的張玄遠(yuǎn),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雖然氣息內(nèi)斂,但那種無形中散發(fā)出的壓迫感,卻讓她這個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王大小姐”感到一陣窒息。
那是生命層次躍遷后帶來的天然威壓,也是獵食者面對草食者時的絕對俯視。
她下意識地想要整理一下自己散亂的鬢發(fā),想要拉扯一下已經(jīng)破爛不堪露出內(nèi)襯的宮裝,想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
可手抬到一半,她又頹然放下。
還有什么意義呢?
現(xiàn)在的她在對方眼里,恐怕連那個煉丹爐上的灰塵都不如。
“多年不見?!?br />
張玄遠(yuǎn)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什么故人重逢的喜悅,也沒有那種小人得志的嘲諷。
他就那樣站在三步開外,雙手籠在袖子里,眼神平靜得像是一口枯井,“王大小姐倒是越發(fā)……別致了?!?br />
這句“別致”,像是一個不輕不重的耳光,扇在王紫璇那僅剩的一點(diǎn)自尊心上。
她臉色慘白,想要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最后只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張……張前輩?!?br />
這兩個字一出口,王紫璇心里那座名為“驕傲”的大廈轟然崩塌。
曾幾何時,這聲“前輩”應(yīng)該是對方點(diǎn)頭哈腰對自己喊的。
命運(yùn)就像個拙劣的編劇,在這荒山野嶺,用最殘酷的方式把兩人的身份徹底調(diào)了個個兒。
張玄遠(yuǎn)沒應(yīng)這一聲前輩,也沒否認(rèn)。
他的目光掃過王紫璇手中死死攥著的那塊漆黑令牌,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隨后又極快地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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