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山回到家里，看著老母親在燈下為自己縫補衣服，心里五味雜陳。

  把手上的食盒放下來，“娘，我回來了。”

  王母抬眼看他，看到他的臉色不大好看，關(guān)心道：“鐵山，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是不是身子骨不舒服？”

  “我沒事?！?br />
  “有什么事你可別瞞著不說，真沒什么事，你臉色怎么會這么難看？你是不是病了？”

  王鐵山跟李四鳳剛吵了一架，這會兒心里還很難受，聽見王母念念叨叨，他心里更加不耐煩了。

  “我都說我沒事了，娘，你就別念叨了，趕緊吃飯吧。”

  這哪叫回事，這是出大事了。

  “你到底怎么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娘，我真的沒事，快吃飯吧?！?br />
  “什么沒事，你這模樣哪像沒事的樣子。

  你不把話說清楚，今天咱們就甭吃了。”

  王鐵山沉默了一下，說道：“娘，今天四鳳是不是來過了？”

  王母有些心虛，原來他見過了李四鳳，怪不得會是這副模樣。

  他不是在生別人的氣，他是在氣自己。

  她把衣服放下來，“她跟你說什么了？”

  “娘，你干嘛要跟她說那樣的話？”

  “是，我是跟她說了，以后不要再過來，我們不是一路人，這話有什么不能說的?！?br />
  “娘，你怎么能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她會有多傷心？”

  “我知道她會傷心，可我不能為了不讓她傷心，就把自個兒的兒子給搭進去?！?br />
  “娘，四鳳是個好姑娘，我們要是在一塊兒了，以后肯定會好好孝敬你的?！?br />
  王母見他這么堅持，傷心道：“山子，你真的為了個女人，連你娘都不要了嗎？”

  她這話說得實在是太重了。

  王鐵山實在想不明白，明明有兩全其美的辦法，為什么她要選擇這么做。

  “娘，你這么說我受不起，你是我娘，我這輩子都會孝敬你。

  可我想要跟四鳳在一塊兒，你為什么就不能答應(yīng)呢，我不會娶了媳婦就不孝敬你的?！?br />
  “山子呀，你以為我是擔(dān)心你不孝敬我嗎，我都一把老骨頭了，又病成這樣，早就該去了。

  我是擔(dān)心你呀，你是我的兒子，難道我不想你過得好呀。

  我跟她說了，要是她愿意嫁過來，我也愿意接受她，只要她不把那兩個孩子帶過來就成。

  可她說自己舍不下那兩個孩子，娘知道她有情有義，可你看看咱們家，有條件養(yǎng)活那兩個孩子嗎。

  你現(xiàn)在養(yǎng)家多辛苦，你這么拼命又是為了什么，娘不想看到你年紀(jì)輕輕，身子就被掏空了呀。

  你現(xiàn)在是有力氣，是還能干活養(yǎng)家，可再過五年十年，那時候你老了，有自個兒的孩子要養(yǎng)，還得給她的孩子準(zhǔn)備聘禮，準(zhǔn)備嫁妝，你上哪兒弄去。

  就算你能準(zhǔn)備這些東西，給了她的孩子，你還有什么東西留給自個兒的孩子？這些全都是矛盾呀。

  你對她的孩子好，自個兒孩子啥都撈不著，孩子能不怨你，能不恨你嗎？

  你苦了大半輩子，后面鬧得家里不和，孩子跟你也不親，你說你圖什么呀。

  你是娘的孩子，娘能不心疼你嗎？”

  王鐵山心里悶悶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娘說的都是實話，他靠力氣干活，不知道還能干多少年，身上的擔(dān)子確實很重。

  說到底，還是因為家里沒錢，要是有錢，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王母見自己說了這么多，他還是一點沒有反應(yīng)，用衣袖擦了擦眼淚。

  “你要是嫌我礙了你的事，明天我就回家去，不礙你的事了，到時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娘管不了你了?！?br />
  王鐵山哪忍心讓她這么做。

  她跟自己進到城里來，病情這才好了一點，要是讓她回去，這跟把她往死路上逼有什么區(qū)別。

  他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不知道自己怎么選擇才是對的。

  感覺自己選擇哪一邊，都會對不住另一邊。

  “娘，你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我怎么可能會嫌你礙事。

  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br />
  他打開食盒，從里邊拿出飯菜，“別的先不說了，咱們還是先吃飯吧?！?br />
  今天是臘八節(jié)，不必要在今天吵起來，讓大家都過不好節(jié)。

  王母顫巍巍站起來，去到爐子邊，把上邊煨著的罐子拿過來，“這是四鳳帶過來的臘八粥，你也嘗一嘗?！?br />
  怎么說這也是那姑娘的一片心意，既然送過來了，就讓鐵山嘗一嘗吧。

  王鐵山看著那個罐子，心里酸酸澀澀的。

  今天她送東西過來，不知道懷著多么高興的心情，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