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一年五月初三，廣州鋼鐵工坊的天還沒亮透，煉鋼廠的高爐就已噴出丈高的火焰，將東邊的天空染成橘紅。張睿披著件靛藍短褂，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沾著鋼屑的小臂，正蹲在鍛造爐旁，看著工匠們用鐵鉗夾著一塊通紅的鋼坯，往水淬槽里送。“滋啦” 一聲，白霧蒸騰而起，帶著刺鼻的鐵腥味，鋼坯在水中迅速冷卻，表面凝結出一層青灰色的堅殼。

  “大人，這是用新‘灌鋼法’煉的第三爐鋼，您敲敲看！” 陳老栓佝僂著身子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把小鐵錘，他的臉被爐火烤得通紅，眼角的皺紋里還嵌著黑灰。張睿接過鐵錘，對著鋼坯輕輕一敲，“鐺” 的脆響在工坊里回蕩，鋼坯表面沒有絲毫裂痕。他又用力砸了三下，鋼坯才裂開一道細縫，斷面露出細密的紋路 —— 這比之前用普通煉鋼法煉出的鋼，硬度至少提高了三成。

  “好鋼！” 張睿猛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炯炯地指著不遠處那正在熱火朝天地搭建著的 “靖海號” 艦體。陽光灑在他那堅毅的臉龐上，更添幾分果敢之色。他大聲說道：“就用這品質上乘的好鋼來打造鎧甲，即便是四寸之厚，也足以穩(wěn)穩(wěn)扛住歐洲人那威力巨大的三十斤火炮的沖擊！陳師傅，不知這鋼甲如今鍛造得進展如何了？”

  陳老栓微微頷首，神色沉穩(wěn)，帶著張睿緩緩走到工坊的西側。只見那里整齊地堆疊著數(shù)十塊已然成型的鋼甲，每一塊都規(guī)整無比，寬恰三尺、長達五尺。仔細端詳，便能發(fā)現(xiàn)其邊緣均勻地鉆著一個個鉚釘孔，宛如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此刻，工匠們正全神貫注地用鉚釘將鋼甲牢牢固定在艦體的木架上，他們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卻絲毫不敢有半分懈怠。陳老栓伸手輕輕撫摸著一塊鋼甲，介紹道：“大人，如今已順利鍛造好八十塊鋼甲了，足夠鋪設半個艦身。只是這打磨工序極為耗費功夫，每一塊鋼甲都必須反復磨礪至表面光滑如鏡，否則哪怕一絲粗糙都會在航行時增加阻力，影響船只的速度?！彼种钢摷變葌日f道：“您瞧，這鋼甲的內側還特意加了一層木襯，里面還細心地墊著浸滿油脂的麻布。這般設計，既能有效緩沖炮彈轟擊時的沖擊力，又能周全地防止海水對鋼甲的侵蝕腐蝕。”

  張睿滿意地點點頭，視線隨即落在艦體中央那至關重要的蒸汽發(fā)動機位置。那里此刻還空蕩蕩的，僅留下用于固定機座的堅固鐵架。他微微瞇起眼睛，問道：“歐洲巡洋艦的那些零件拆解工作進行得怎樣了？”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幾個年輕力壯的工匠便推著一輛滿載零件的木車匆匆趕來。車上擺放著兩根锃光發(fā)亮的鋼質心軸，旁邊還有一堆黃銅齒輪，零件表面隱隱殘留著淡淡的機油味。工匠頭目李二牛滿臉興奮地稟報：“大人，這些都是從‘維多利亞號’殘骸里精心拆下來的。這心軸乃是瑞典產的優(yōu)質熟鐵經(jīng)千錘百煉鍛打而成，比咱們自己鑄造的要粗上半寸，而且齒輪的齒距分布也更為均勻合理。若是將其安裝在發(fā)動機上，轉速定能提升兩成之多！”

  張睿當即下令讓人將心軸小心抬到機座旁，親自仔細比對尺寸。一番查看后發(fā)現(xiàn)，機座的孔徑比心軸細了三分，不過正好可以利用加熱機座的方法使其膨脹來適配。他果斷下達命令：“立刻生起旺火加熱機座，然后用銅錘循序漸進地敲打，千萬要小心謹慎，切莫把機座敲裂了！”工匠們聞令而動，迅速用炭火將機座團團圍住。不一會兒，鐵架被燒得通紅發(fā)亮，李二牛雙手緊握銅錘，一下又一下精準地將心軸敲進機座。他的汗水如雨般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熾熱的炭火上，瞬間發(fā)出“滋啦”的聲響。旁邊的工匠也不敢閑著，不停地往心軸與機座的細微縫隙里澆灌冷水，巧妙地利用熱脹冷縮的原理，讓兩者之間緊密咬合。整整耗費了一個時辰，心軸終于牢固地固定妥當，試著轉動時竟沒有絲毫松動的跡象。

  “眼下還欠缺兩臺蒸汽鍋爐！”陳老栓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抬手指向工坊角落處那兩臺尚處于半成品狀態(tài)的鍋爐。他詳細介紹道：“這兩臺鍋爐所使用的鋼管皆是新近煉制的無縫鋼材質，相較于之前的鑄鐵管，不僅更薄而且更加結實耐用。只是目前水管的排布方案還未最終確定。歐洲人的鍋爐水管采用的是并排方式，依我之見，咱們不妨大膽創(chuàng)新，改成螺旋形排列。如此一來，受熱面積將大幅增加，蒸汽產生的速度也會更快。”張睿聽后，蹲下身子，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熟練地畫出一個螺旋形圖案，堅定地說：“就按你說的方案改！趕緊讓木工制作一個螺旋形的木模，把鋼管按照這個形狀彎曲后再裝進去，力爭讓鍋爐的蒸汽壓力比之前提高三成。”

  剎那間，工坊里的節(jié)奏陡然加快。鍛打的“叮?！甭曀萍ぐ旱膽?zhàn)鼓，鍋爐的“嘶嘶”聲如洶涌的浪潮，工匠們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緊張而有序的勞動交響曲。就連負責送飯的伙夫也都腳步匆匆，生怕耽誤了大伙兒的進度。畢竟誰都知道，五月初十就是歐洲主力艦隊氣勢洶洶抵達馬六甲的日子，“靖海號”必須在那之前順利下水，否則廣州港的防線就如同失去了一張關鍵的“王牌”，形勢將岌岌可危。張睿更是一刻也不敢松懈，白天始終堅守在工坊緊盯各項進度，夜晚則獨自坐在案前，手持從歐洲戰(zhàn)艦上繳獲而來的珍貴航海圖紙，潛心研究蒸汽發(fā)動機的復雜構造。有時對著圖紙一看就是一整夜，油燈里的燈油熬干了一盞又一盞。

  小主，

  五月初七這天，“靖海號”的艦體鋼甲已經(jīng)鋪設完成了八成，兩臺采用螺旋管設計的鍋爐也順利安裝完畢。工匠們滿懷期待地開始調試蒸汽發(fā)動機。李二牛小心翼翼地扳動閥門，鍋爐里的水漸漸沸騰起來，滾滾蒸汽順著管道奔騰涌入發(fā)動機。隨著蒸汽的強大動力推動，心軸緩緩開始轉動，進而帶動艦尾的螺旋槳飛速旋轉。螺旋槳在水中激起層層潔白的水花，速度明顯比之前的“鎮(zhèn)洋號”快了許多。然而，就在發(fā)動機轉速達到最快的關鍵時刻，“嘭”的一聲震耳巨響突然響起，鍋爐的安全閥竟意外炸開。大量蒸汽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瘋狂噴涌而出，周圍的工匠們被嚇得臉色煞白，連忙驚恐地向后退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張?？觳饺顼w地跑過來，目光緊緊盯著炸開的安全閥。只見閥門的銅制閥芯已經(jīng)嚴重變形。陳老栓趕忙蹲在地上，撿起變形的閥芯仔細查看了一番，沉思片刻后說道：“原來是安全閥的壓力閾值設置得太低了！咱們?yōu)榱颂嵘阅埽彦仩t的蒸汽壓力提高了三成，可安全閥還是按照之前的標準制造的，自然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這才導致了炸開的情況發(fā)生?！崩疃Ｒ步辜比f分：“要是不能盡快解決安全閥的問題，發(fā)動機根本不敢開啟全速運行，‘靖海號’的速度優(yōu)勢就將蕩然無存，甚至還存在炸鍋爐的重大隱患！”

  張睿眉頭緊鎖，迅速拿起歐洲戰(zhàn)艦的發(fā)動機圖紙，快速翻到安全閥的那一頁。仔細研究后發(fā)現(xiàn)，歐洲的安全閥采用的是彈簧調節(jié)壓力的方式，可大明目前的彈簧工藝水平有限，根本無法做出能承受高壓的優(yōu)質彈簧。他轉頭看向陳老栓，問道：“能不能舍棄彈簧，采用其他方法呢？”老工匠思索片刻后，從工具箱里拿出一個銅制的配重錘，眼中閃過一絲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