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藤纏流言源
晨霧未散時(shí),青竹村的茶攤已飄起熱粥香。
蘇蘅攥著竹籃剛拐過巷口,就聽見那道尖細(xì)的男聲混在粥碗碰撞聲里:“昨兒我在祠堂后墻撿著半張符紙,邊角還沾著血呢——”她腳步微頓。
竹籃里的野菊突然輕顫,順著她的手腕傳遞來一絲焦灼。這是花靈在示警。
“您說蘇蘅?”另一個(gè)聲音壓低了,“前兒她摸過的菜苗全枯了,我家阿婆說那是妖法!”茶攤邊的木凳吱呀一響。
蘇蘅抬眼,正看見阿狗縮著脖子坐在最里側(cè),粗布短打沾著草屑,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縫——那是他說謊時(shí)的慣常動(dòng)作。
“阿狗哥這是又撿著什么寶貝了?”她提著竹籃走過去,嘴角掛著尋常笑意,指尖卻悄悄拂過茶攤角落的破布袋。
阿狗猛地抬頭,喉結(jié)滾動(dòng)兩下,額角瞬間沁出細(xì)汗:“蘇、蘇姑娘,我...我就是聽人說...”
野菊的震顫突然劇烈起來。蘇蘅的指尖觸到了布袋里的東西——粗糲的黃紙邊緣扎著皮膚,混著苦艾與焦糊的氣息,和昨夜窗外的符紙味如出一轍。
她不動(dòng)聲色收回手,藤蔓已順著茶攤木腿鉆進(jìn)布袋,輕輕卷起半片未燃盡的符紙。
符紙上的墨跡還未干透,歪扭的符咒間滲著暗紅,是新鮮的雞血。
“阿狗哥幫我遞個(gè)碗成不?”她轉(zhuǎn)身對茶攤老板笑,余光瞥見阿狗蹭地站起來,布袋里的符紙窸窣作響。
“我、我得去喂豬了!”阿狗抓起布袋就跑,布鞋踩得青石板噠噠響,連滾帶爬撞翻了條長凳。
蘇蘅望著他跑遠(yuǎn)的背影,指尖的藤蔓突然繃緊。
那株野菊的意識里浮起畫面:阿狗天沒亮就溜出村,懷里揣著個(gè)紅布包,往林子里去了。
“老板,這粥我不買了?!彼畔轮窕@,順著藤蔓延伸的方向追去。
晨霧在林子里凝成細(xì)珠,沾濕了她的衣袖。藤蔓沿著阿狗踩斷的草莖、蹭掉皮的灌木往前,最后停在山坳里一間廢棄草屋前。
木門半掩,門縫里漏出墨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腐葉味——是魔宗的氣息。
蘇蘅貼著墻根蹲下,藤蔓從窗紙破洞鉆進(jìn)去。草屋中央擺著張破木桌,堆著半人高的黃紙,墨跡未干的符咒在晨霧里泛著幽光。
桌前坐著個(gè)紅衣女子,青絲用銀簪隨意挽起,正捏著支狼毫在符紙上勾畫,腕間銀鈴隨著動(dòng)作輕響:“雞血要現(xiàn)殺的,沾了陽氣才靈?!?br />
阿狗縮在墻角,布袋里的符紙散了一地:“紅、紅袖姑娘,這符紙貼多了...村里人會不會起疑?”
“起疑?”女子抬眼,眉尾斜飛入鬢,眼尾一點(diǎn)朱砂痣像滴凝固的血,“他們越是疑,傳得越兇。等蘇蘅被綁去祭山那天——“她指尖的狼毫重重戳在符紙上,”你只消說看見她在祠堂燒符,和魔宗勾連,誰還會替她說話?”
阿狗打了個(gè)寒顫,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可...可蘇姑娘治好了二牛的瘡,村里人...”
“治好了又如何?”女子輕笑,銀鈴叮當(dāng),“你當(dāng)他們是真心謝她?不過是貪她的本事罷了。等她成了妖女,那些被她救過的,才會搶著踩她——“她突然轉(zhuǎn)頭看向窗戶,蘇蘅的藤蔓猛地一縮,”有人來了?”
草屋里靜得能聽見符紙晾干的脆響。
蘇蘅屏住呼吸,后背抵著粗糙的土墻,手心的歸墟之鑰燙得發(fā)紅。
“許是山風(fēng)?!迸愚D(zhuǎn)回頭,將最后一張符紙拍在阿狗懷里,“記住,晌午前把東頭老槐、西頭土地廟的符都貼上?!彼讣鈩澾^阿狗的手腕,留下一道紅痕,“要是敢漏一張...”
阿狗慌忙點(diǎn)頭,抱著符紙往門外跑,差點(diǎn)撞翻蘇蘅腳邊的野菊。
蘇蘅等他跑遠(yuǎn),才順著藤蔓望去。草屋里,紅衣女子正將狼毫浸進(jìn)硯臺,墨汁在水中暈開,像團(tuán)化不開的黑霧。
她抬眼望向窗外,嘴角勾起抹冷笑,聲音輕得像片落在花瓣上的雪:“記住,一定要說她是妖女,越多人相信越好?!?br />
“記住,一定要說她是妖女,越多人相信越好。”女子尾音輕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卻在蘇蘅耳中炸成驚雷。
她后背貼著土墻,喉間泛起一絲腥甜——這聲音與三日前在破廟偶遇的赤焰夫人截然不同。 那夜赤焰夫人說話帶三分火燎的急躁,此刻這女聲卻像浸了千年寒潭的冰棱,清得發(fā)脆。藤蔓從窗紙破洞縮回時(shí),葉尖還沾著草屋的墨香。
蘇蘅垂眸盯著掌心蜷成小團(tuán)的藤蔓,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她想起前日替張嬸治瘡時(shí),墻角老槐的記憶里閃過的紅影——那時(shí)只當(dāng)是村民口中的“游方仙姑”,如今看來,分明是這女子故意在植物里留下痕跡,引她注意?
“不能打草驚蛇?!彼е侥?,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若此刻沖進(jìn)去,那女子必定滅口阿狗,再尋個(gè)由頭逃得干凈。
她需要證據(jù)鏈——符紙、指使者、動(dòng)機(jī),一樣都不能少。
晨霧漸散時(shí),蘇蘅的藤蔓已順著阿狗跑過的路徑,將草屋里散落的符紙殘片全部卷回。
她蹲在青竹叢后,用細(xì)草莖挑開最上面一張:符咒邊緣的雞血還未完全凝固,背面卻有極淡的鵝黃色痕跡,像被香灰蹭過。
“這是‘白露使’常用的迷香?!笔煜さ那逶脚曂蝗辉谧R海響起。
蘇蘅猛地抬頭,只見一團(tuán)淡綠光暈在眼前凝結(jié)成半透明的花靈虛影——是她覺醒花靈血脈后,時(shí)常在夢中相見的指引者。
虛影的指尖點(diǎn)向符紙背面:“此香以晚香玉、曼陀羅混著尸油熬制,聞之三息便生幻覺。魔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