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花影雙生
晨霧未散時,蘇蘅的指尖先觸到了石階的濕冷。
蕭硯的大氅裹得嚴實,她卻還是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自昨夜從石室出來,他的手便再沒松開過,指腹上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蹭著她手腕,像某種無聲的承諾。
“慢些?!笔挸幍穆曇舻蛦?,明顯是一夜未歇的疲憊,卻仍側過身替她擋住山風。
蘇蘅抬頭,見他眼尾泛著青,連睫毛上都凝著晨露,忽然想起他里衣浸透冷汗的模樣?!澳?..昨夜是從鎮(zhèn)北王府一路趕過來的?”她輕聲問,指尖悄悄勾住他大氅的系帶。
蕭硯腳步微頓,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暗衛(wèi)傳信說青竹村有異常靈能波動?!彼D了頓,又補了句,“我母妃出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br />
蘇蘅心頭一緊。
她記得壁畫里那名戰(zhàn)將的眉眼與他有七分相似,而蕭硯腕間的舊傷此刻正隨著她的靠近微微發(fā)燙,像塊活過來的火炭。
兩人走到山神廟前的老槐樹下時,她忽然停住,鼻尖動了動——那縷若有似無的陰火氣息,像燒過腐葉的焦苦,正順著山風從東邊飄來。
“蕭硯。”她攥緊他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他掌心,“是紅葉使?!?br />
蕭硯的脊背瞬間繃直。
他反手將她護在身后,腰間的玉牌“當啷”撞在劍柄上:“何時察覺的?”
“半柱香前?!碧K蘅閉了閉眼,靈覺如藤蔓般鋪展開去。
方圓十里的草木在她意識里翻涌,野菊的驚恐、松針的刺痛、還有那株老槐樹皮底下藏著的——陰火灼燒過的焦痕,與三日前在縣主府外襲擊她時的氣息分毫不差。
“她在等我們離開古廟。”她睜開眼時,眼底金紋隱隱流轉?!俺梦覄偟脗鞒?,力量未穩(wěn)?!?br />
蕭硯抽出半寸青鋒,劍鳴驚起數(shù)只山雀:“回村?!彼f,“藥園有我布置的暗樁,你在結界里最安全?!?br />
兩人加快腳步,可剛轉過山坳,晨霧突然濃重起來。
蘇蘅的靈覺像是被蒙了層紗,連腳邊的野薔薇都開始扭曲——左邊的花枝突然長出尖刺,右邊的卻開出了本該秋日才有的紅菊。
她正要提醒蕭硯,耳畔忽聞輕笑,再睜眼時,四周景象已徹底變了。
他們站在一條青石板路上,兩邊是朱漆門廊,檐角銅鈴叮咚作響。
蘇蘅低頭,見自己身上穿的是昨日在藥園試種新菊時的粗布裙,而身側的“蕭硯”正穿著月白錦袍,腰間掛著鎮(zhèn)北王府的玄玉,與她初遇時的模樣分毫不差。
“這是...縣主府的回廊?”她下意識后退半步,卻撞進“蕭硯”懷里。
對方的手搭在她肩上,溫度與真實的蕭硯一般無二:“蘅蘅,你又在想什么?”
蘇蘅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記得第一次見面正是在縣主府,當時她為治縣主怪病被當作妖女,是蕭硯掀了廊下的花盆,用碎瓷片劃破自己手掌,說“靈植師的血能引菊,我倒要看看她是妖是醫(yī)”。
此刻“蕭硯”的眼睛里沒有那道冷冽的光,反而含著溫軟笑意,與記憶里初見時的疏離判若兩人。
“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她突然開口,聲音發(fā)顫。
“自然記得?!奔偈挸幍氖猪樦贡齿p撫,“在縣主府的回廊,你穿月白衫子,發(fā)間別著野菊?!?br />
蘇蘅攥緊袖口。真實的第一次見面,她穿的是洗得發(fā)白的灰布裙,發(fā)間哪有什么野菊——那是三日后她治好了縣主,蕭硯來藥園送她的。
她望著假蕭硯眼里的溫柔,忽然笑了:“那你記得,當時你為什么掀花盆?”假蕭硯的瞳孔微縮。
蘇蘅的金紋在掌心炸開,靈火裹著野薔薇的香氣騰地燃起。
她反手扣住假蕭硯的手腕,觸感果然像觸到了一團霧氣:“因為你根本不是他!”火焰舔過幻象的瞬間,四周景象開始崩塌,朱漆門廊化作飛灰,露出背后血色的山巖。
“好個機靈的小丫頭。”紅葉使的身影從血霧中走出,她穿赤焰紋的斗篷,面上蒙著銀紗,手里捏著張泛著幽光的符紙,“雙生鏡影符能復制七成功識,你倒比我想得難纏。”
蘇蘅退到一塊山石后,靈覺終于沖破迷霧——她感知到左上方三十步的山崖上,有株老松的針葉在異常震顫,那是有人踩斷了松枝的動靜。
而更讓她安心的是,在迷霧外圍,有團灼熱的氣息正穩(wěn)步逼近,像團燒透的炭,與她手背上的金紋產(chǎn)生共鳴。
“你以為靠這點幻術就能困住我?”她揚起下巴,掌心的水晶梅花突然綻放出淡金色的光,“我可是花靈轉世?!?br />
紅葉使的銀紗被山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扭曲的疤痕。
她捏碎鏡影符,血霧瞬間濃稠十倍:“花靈?等我抽了你的靈脈,這天下...??!“
她的尖叫被一聲劍鳴截斷。蘇蘅望著突然穿透血霧的青鋒,見真實的蕭硯立在崖頂,衣袂翻飛,劍尖還滴著血——那是從紅葉使肩窩穿過的劍傷。
他的目光掃過她,眼底的冷硬瞬間化作溫柔:“蘅蘅,躲我身后?!?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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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使捂著火辣辣的傷口,怨毒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躍進懸崖下的藤叢。
蘇蘅正要追,卻被蕭硯拉住手腕:“她中了我的淬毒劍,跑不遠。”他低頭檢查她的手背,見金紋仍穩(wěn)定流轉,這才松了口氣,“剛才的幻術...你怎么識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