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夜書盡三年案,初入府學聞大儒!
話音落下,整個文吏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一卷幾乎有半人高的案宗上,然后又齊刷刷地轉向了林凡。
那眼神里,再沒有了先前的審視與好奇,只剩下赤裸裸的憐憫與幸災樂禍。
城南坊市,三年積案。
別說明天一早,就是給文吏房所有的人一個月,也休想理出個頭緒來。
這已經不是刁難,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吳思遠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再也懶得掩飾。
一個鄉(xiāng)下來的泥腿子,不知走了什么運,得了知府大人的青眼。
可府城,終究是府城的規(guī)矩。
不懂規(guī)矩,就要付出代價。
李主簿將卷宗放下后,便一言不發(fā)地轉身離去,留下一個僵硬的背影。
屋內的氣氛,在短暫的死寂后,爆發(fā)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哈哈哈,李主簿這手,可真是夠絕的。”
“這小子完了,明天交不出東西,一個‘辦事不力’的考評下來,別說府試,能不能留在府城都兩說?!?br />
“看著吧,不出一個時辰,他就得哭著去求李主簿?!?br />
林凡對周遭的議論充耳不聞。
他只是走到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前,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最上面一卷那泛黃粗糙的牛皮封面。
然后,他坐了下來。
在所有人看好戲的注視下,他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去解開那卷宗的系繩。
他只是閉上了雙眼。
心神,在瞬間沉入那片突破后的奇特內景。
剎那間,眼前的世界變了。
那堆積如山的,不再是陳舊的紙張和冰冷的墨跡。
在他的感知里,那是一團巨大而混亂的能量體。
每一份田契的糾紛,都是一根扭曲的紅線。
每一樁地契的官司,都是一個死死纏繞的黑結。
貪婪、怨恨、狡詐、無奈……無數負面的情緒與念頭,附著在這些案宗之上,讓它們散發(fā)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混亂的氣息。
成千上萬的線頭,盤根錯節(jié),毫無規(guī)律。
若是用眼睛一卷一卷地去看,一字一句地去讀,確如他們所言,窮盡心力也無法理清。
但林凡,根本不需要去看。
他要做的,是“聽”。
是“感受”。
他將自己的心神,緩緩地,探入這片混亂的能量之海。
他不去管那些細枝末節(jié)的紅線,也不去理會那些散亂無章的黑結。
他只尋找一樣東西。
源頭。
萬千溪流,必有其源。
這無數的糾紛與官司,看似雜亂,但背后,必然有幾股最主要的力量在推動,在攪弄風云。
他的心神在其中穿梭,如同一位技藝最高超的漁夫,在風暴中尋找著那幾條最兇猛的暗流。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文吏房的同僚們,從最初的看戲,到漸漸感到一絲無趣。
那少年只是坐在那里,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裝神弄鬼?!眳撬歼h撇了撇嘴,失去了興趣。
天色漸晚,吏員們陸續(xù)收拾東西下班,走過林凡身邊時,都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
吳思遠是最后一個走的,他特意走到林凡桌前,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
“林凡,聽我一句勸,府城的水,不是你這么蹚的?,F在去給李主簿磕頭認錯,興許還來得及?!?br />
林凡的眼皮,動都未動。
吳思遠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窗外透進的月光,和桌上一盞孤燈。
不知過了多久,林凡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
找到了。
在那片混亂的能量海洋深處,他終于捕捉到了三股最粗壯,也最隱蔽的暗流。
所有的糾紛,所有的官司,追根溯源,最終都指向了這三股力量。
它們如同三只巨大的蜘蛛,潛伏在城南的陰影里,所有的案宗,不過是它們蛛網上的絲線。
林凡沒有立刻動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清冷的夜風吹散了屋內的沉悶。
他看著府衙外那片燈火輝煌的城市,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劍蛇徽記。
黑水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