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翠翠的翡翠簪子》

  三更梆子響過，御船第三層的雕花燈籠突然次第亮起。張雨蓮攥著袖中《宋詞三百首》的手指微微發(fā)顫，書脊硌著腕間嫩肉生疼。她望著前方引路的太監(jiān)背影——那孔雀藍補子下擺沾著可疑的深色污漬，像極了現(xiàn)代實驗室里常見的碘酒痕跡。

  姑娘當心門檻。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驚得她險些踩空。宴會廳里十二盞琉璃宮燈將紫檀屏風(fēng)照得透亮，屏風(fēng)上《韓熙載夜宴圖》的舞姬正對著她舒展水袖。張雨蓮?fù)蝗灰庾R到，這些天在御膳房幫忙時聽到的耳語竟是真的：和珅特意從揚州搜羅來四位與她們?nèi)菝蚕嗨频氖蓠R，此刻就候在屏風(fēng)后。

  陳明遠在席間對她使了個眼色，他錦袍腰間別著的瑞士懷表露出一截銀鏈——那是他們穿越以來唯一還能正常運轉(zhuǎn)的現(xiàn)代物品。上官婉兒正被兩位鹽商夫人圍著敬酒，胭脂色裙裾掃過青玉地板時，露出半截纏著繃帶的腳踝。三天前她在貨艙尋找穿越線索時，曾被突然墜落的樟木箱砸傷。

  張大姑娘。和珅的聲音裹著蜜糖般的笑意從背后傳來，聽聞姑娘昨日在廚房即興吟了句人間至味是清歡

  鎏金狻猊香爐吐出第三縷青煙時，張雨蓮終于看清了案上詩箋的玄機。這些撒著金粉的薛濤箋邊緣，都印著幾乎不可見的八角形暗紋——與現(xiàn)代公司文件上的防偽標記驚人相似。她突然想起穿越前那份問題面膜的檢測報告，實驗室顯微鏡下也有這樣的幾何圖案。

  今日咱們行個新鮮的酒令。和珅用象牙筷輕敲汝窯酒杯，清脆聲響讓滿座官員停下箸筷，每人續(xù)寫一句詩，但首字必須用前句末字。他笑著將詩箋推向張雨蓮，就從姑娘開始可好？

  林翠翠在席下猛地掐她手心，用氣音急道：他故意的！昨天你念的蘇軾詞清代還沒...話未說完，屏風(fēng)后突然傳來古琴泛音，四個著杏紅衫子的女子抱著詩筒魚貫而出。張雨蓮?fù)左E縮——最前面那個姑娘的眉眼，竟與她有七分相似。

  歡字起句。和珅親手為她斟滿琥珀色的梨花釀。

  懷表秒針的走動聲在張雨蓮耳中如擂鼓般清晰。她余光瞥見陳明遠正悄悄在案下翻動《宋詞三百首》，但書頁摩擦聲引得鄰座監(jiān)察御史頻頻側(cè)目。上官婉兒突然起身敬酒，胭脂廣袖拂倒青瓷花瓶，水流在席間蔓延成奇怪的軌跡——那是她們現(xiàn)代約定的摩斯密碼，水痕組成的圖案分明是二字。

  歡...張雨蓮指尖撫過詩箋上的金粉，忽然想起去年團建時參觀的辛棄疾紀念館。當?shù)谝粋€字落下時，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歡宴良宵好月...

  滿座嘩然。這分明是宋代《洞仙歌》起句，但在場無人知曉這首尚未出土的孤本。和珅撫掌的手突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張雨蓮趁機連寫三行，墨跡在宣紙上蜿蜒如蛟龍：歡宴良宵好月，佳人修竹清風(fēng)...風(fēng)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參差十萬人家乾隆突然從御座傾身，九龍玉佩在燭光下晃出刺目光斑，接著對。

  當張雨蓮寫到第六句時，那個與她容貌相似的瘦馬突然撥錯琴弦。刺耳噪音中，上官婉兒猛地打翻酒盞——張雨蓮這才發(fā)現(xiàn)詩箋邊緣的金粉正在燭火下緩慢變色，從燦金漸變成詭異的紫紅?，F(xiàn)代化學(xué)常識告訴她，這恐怕是某種遇堿顯色的密寫藥水。

  繼續(xù)。和珅的聲音突然冷下來。張雨蓮看見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映出自己慘白的臉，那抹翠色讓她想起林翠翠昨日收到的御賜簪子。她咬牙寫下暮云收盡溢清寒，故意將字的寶蓋頭寫成現(xiàn)代簡體。

  屏風(fēng)后傳來瓷器碎裂聲。一個穿湖藍比甲的丫鬟慌張跪地，她打翻的茶湯正巧潑在和珅衣擺上——那浸濕的布料立刻浮現(xiàn)出淡藍色花紋，與張雨蓮在面膜檢測報告上見過的分子結(jié)構(gòu)圖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