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祠堂下的青銅鈴
“歸鄉(xiāng)坡”上的發(fā)現(xiàn),像一塊浸透寒冰的巨石,砸入林薇早已波瀾暗涌的心湖,此刻卻激不起絲毫水聲,只有無盡的冰冷向下沉墜,直抵深淵。傀師與陰棺村那斬不斷理還亂的根源,那疑似“蛻皮”的邪異法門,將整個事件的陰影無限拉長、扭曲,變得如同這祠堂本身一般,深邃得令人窒息。他們面對的,早已不是一個孤狼般的邪教徒,而是一個根系深扎于古老恐怖淤泥之中,悄然生長、謀劃了數(shù)十載的龐大毒株。
返回祠堂的途中,那些靜止村民的空洞注視,此刻仿佛被賦予了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他們或許并非單純的傀儡,而是這巨大陰謀織網(wǎng)下,被犧牲、被同化、或者說被無聲“圈養(yǎng)”了不知多少代的活祭!他們的死寂,他們的永恒定格,是否也正是為了某個最終儀式的降臨,所做的漫長而殘酷的準備?
祠堂內,那層封鎖著向下臺階的黑色能量屏障,依舊如同凝固的墨汁,表面蕩漾著不祥的波紋,仿佛有生命在底下呼吸。張偉的狀態(tài)急轉直下,他半跪于地,身體劇烈顫抖,左半身的銀紋與右半身的黑咒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沖突、撕扯,像是兩頭被激怒的兇獸在他單薄的軀殼內進行著殊死搏殺。新發(fā)現(xiàn)的沖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徹底引燃了他體內力量的暴亂。
“必須找到穿過屏障的方法,或者…掌控它的關鍵?!绷洲贝蛑謩?,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再次掃過祠堂內部幽暗的每一個角落。既然這里是村子的核心,傀師的“舊殼”也埋藏于此,那么控制這詭異寂靜、乃至連接地下秘密的樞紐,極大概率就隱藏在此地。
她再次拿起那本陰冷的《陰棺村志》,借著強光手電慘白的光束,逐字逐句,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線索。在記載“腹藏歸言”儀式后面那些模糊得近乎扭曲的圖繪和艱澀符號里,她注意到一個類似鐘鈴的圖案反復出現(xiàn),旁邊標注著意義不明的古老詞匯。借助小隊攜帶的古文字數(shù)據(jù)庫進行艱難比對,其中一個詞,被解析出帶有“靜默”、“吞噬”、“界域”的陰森含義。
鐘鈴…吞噬聲音…界域?
林薇猛地抬頭,視線銳利地射向祠堂的穹頂與四壁。先前他們的注意力都被盡頭的祭壇和向下的臺階所吸引,幾乎忽略了這建筑本身可能隱藏的玄機。她立刻打出手勢,示意隊員們分散開來,仔細敲擊檢查祠堂的每一寸墻壁與地面,尋找可能存在的暗格或空洞。
“山貓”負責檢查靠近角落的一塊巨大石板。當他用匕首柄小心翼翼敲擊時,傳來的并非實心的沉悶,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震顫。并非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透過鞋底、腿骨,蠻橫傳遞到神經(jīng)末梢的共鳴感!
這詭異的震動,與籠罩整個村子的、吞噬一切的絕對寂靜,形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對立統(tǒng)一。
有發(fā)現(xiàn)!
林薇立刻上前,示意其他人合力。他們清理掉石板表面經(jīng)年累月的浮塵,終于發(fā)現(xiàn)了邊緣處那幾乎與石料本身融為一體的細微縫隙。利用撬棍和便攜液壓工具,幾人費盡力氣,才將這塊沉重得超乎想象的石板,緩緩撬開一道狹窄的縫隙。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古老陰寒的氣息,混合著陳腐的金屬與泥土味,如同地底沉眠巨獸的吐息,從下方噴涌而出。石板之下,并非預想中的地基,而是一個垂直向下、僅容一人蜷縮通過的狹窄豎井。井壁異常光滑,帶著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
強光手電的光柱迫不及待地刺入黑暗,在向下延伸了約七八米后,被一個巨大的、反射著幽暗金屬光澤的物體徹底阻擋。
那是一口鐘鈴。
一口巨大到令人心神震撼的青銅鐘鈴!它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深埋在祠堂地基之下,僅露出的部分直徑目測就已超過三米。鈴體表面布滿了比祠堂墻壁上更加繁復、更加古老的符文,這些符文并非后天刻蝕,而是鑄造時便一體成型,帶著某種渾然天成的“道韻”,只是這份“道韻”里浸透的,全是死寂與鎮(zhèn)壓的意志。
青銅巨鈴中央,那根粗壯的鈴舌靜止地懸垂著。整個巨鈴正散發(fā)著一種無形的、龐大的力場,正是這個力場,如同一個貪婪無比的無形漩渦,瘋狂地吞噬著以祠堂為中心、可能覆蓋整個村子范圍的所有“聲音”!
而這,還并非最讓人心驚的。
幾乎就在林薇的目光鎖定這口青銅巨鈴的瞬間,旁邊蜷縮在地的張偉,猛地發(fā)出一聲劇烈卻無聲的抽氣,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徹底癱軟下去,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指關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臉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極致的痛苦下扭曲變形,猙獰可怖!
他左半身的銀紋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而右半身的黑咒則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活蛇,瘋狂地扭動、掙扎,幾乎要破體而出!
林薇瞬間明悟——這口青銅鈴,對張偉體內的力量,尤其是那源自幽府的詛咒之力,有著極強的感應和…某種意義上的壓制(或者說,是極其劇烈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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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神細察,果然發(fā)現(xiàn),那看似靜止的青銅巨鈴并非完全死寂。它在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高頻率、極其微小的幅度,持續(xù)不斷地進行著無聲的震動!這種震動無法被耳膜捕捉,卻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的能量波紋。而張偉體內詛咒之力的每一次波動,都會引動青銅鈴產(chǎn)生相應的、更加強烈的無聲震動,這種震動仿佛化作了無數(shù)細小的精神冰錐,反復穿刺著他的意識,帶給他撕裂魂魄般的劇痛!
這口鈴,是“活”的?或者說,它是一件擁有特定觸發(fā)與反應機制的古老法器!
它吞噬聲音,制造死寂,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營造恐怖氛圍。這絕對的寂靜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必要的條件,是為了…更好地“聆聽”或者“精準感應”某種特定的東西?比如,張偉體內那與幽府同源、如同黑暗信標般的詛咒之力?
林薇的思緒電轉,回想起那些搜羅來的邪異古籍中,關于某些頂級鎮(zhèn)壓法器的零星記載。有時,極致的“靜”并非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囚禁”與“安撫”,目的是讓被鎮(zhèn)壓之物陷入一種永恒的“沉眠”狀態(tài),避免其過度活躍或對外界產(chǎn)生不可控的影響。
這口深埋地下的青銅巨鈴,它的主要作用,難道并非攻擊,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