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相初觀
玄誠子那番“天階枷鎖”的言論,如同在陸明淵混沌的腦海里投入了一顆炸雷,余波至今未平。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半塊殘玉,反復咀嚼著那幾個字——“掙脫所有枷鎖”、“大自在”。
這目標太過宏大,宏大得甚至有些虛幻,遠不如“報仇”二字來得直接痛快。就像一個人被困在井底,原本只想爬上井口,卻突然有人告訴他,井口之上還有層層疊疊的牢籠,一直延伸到三十六重天外。這消息非但不能給人希望,反倒讓人感到窒息般的絕望。
但不知為何,這虛幻的目標,卻像在無邊黑暗中給了他一個遙遠的坐標。至少現(xiàn)在他知道,自己不該朝著井壁上那些前人鑿好的、看似通往光明實則通往更大牢籠的階梯攀爬。他得自己找路,哪怕那路看起來荊棘遍布,希望渺茫。
“不想當基石的礦奴不是好逆天者?”他自嘲地笑了笑,感覺這念頭本身就夠離經(jīng)叛道的,若是說出去,怕是要被那些擠破頭想“飛升”的修士笑掉大牙。但一想到那些高高在上、受盡凡人仰望的“仙人”,可能也只是住在更華麗、資源更無窮的牢房里的囚徒,甚至可能渾渾噩噩,連自己身在牢中都不自知,他心底那點因自身渺小和處境艱難而被現(xiàn)實碾壓出的卑微,竟奇異地淡去了幾分。
大家都是囚徒,無非是牢房大小和舒適度的區(qū)別。這么一想,心態(tài)頓時“平衡”了不少。
“反正都是坐牢,小爺我挑個自己喜歡的‘越獄’方式,不過分吧?”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洞穴聳了聳肩,仿佛在跟某個看不見的獄卒討價還價,“你們修你們的‘順天路’,我走我的‘逆天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當然,你們要是非攔著我,那就別怪小爺我踹門了?!?br />
調侃歸調侃,現(xiàn)實的冰冷依舊如附骨之疽。左肩胛下的鎖靈印像個忠誠(且討厭)的獄卒,死死把守著通往力量的大門,斷絕了他依靠傳統(tǒng)靈力修煉快速提升的可能。想要“越獄”,總得先有點撬鎖的工具,或者,找到一扇獄卒沒留意到的后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篇如同金色小字烙印在腦海深處的《明鏡止水訣》上。這門玄誠子丟給他的、看似不起眼的精神修煉法門,之前只被他用來提神醒腦、輔助感知,如同偶爾用來刮痧的小玉片。如今再看,意義已然不同。這或許不是砸碎鎖鏈的重錘,卻可能是那把能撬開鎖芯的、無形的“螺絲刀”。
“靈力被封,神識可活……”玄誠子那帶著幾分慵懶和篤定的話語再次在耳邊回響。
“行!靈力這條主路暫時被那破印子堵死了,小爺我就繼續(xù)走走你這‘精神后門’!”陸明淵是個行動派,骨子里帶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既然隱約看到了方向,便不再猶豫彷徨。
他重新盤膝坐好,強迫自己忽略后背傷口傳來的隱痛和腹中的饑餓感,將狀態(tài)調整至所能達到的最佳。洞外天色漸暗,最后一絲掙扎的夕陽余暉從石縫吝嗇地滲入,在他沾著塵土和血污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斑駁光影,竟有幾分苦修者的沉凝。他摒棄雜念,不再去徒勞地沖擊鎖靈印的禁錮,也不再空想那遙不可及的“大自在”,將全部心神,如同收束散兵游勇般,一絲絲沉入那混沌未開的識海,開始按照《明鏡止水訣》的法門,嘗試真正意義上的“觀我”。
起初,依舊是困難重重,甚至比之前更加洶涌。
識海并非風平浪靜的內(nèi)湖,而是一片混沌莫名、暗流洶涌的未知海域。往日被強行壓抑的恐懼(對追兵的、對死亡的)、連日逃亡積累的深入骨髓的疲憊、對前路茫茫的焦慮、還有那刻骨銘心、如同毒火般灼燒的仇恨……種種負面情緒如同沉渣泛起,被這主動的內(nèi)觀所引動,化作無數(shù)無形的魔障,張牙舞爪地干擾著他的心神。鎖靈印雖不直接作用于神識,但那附帶的、如同萬年玄冰般的陰冷氣息,依舊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讓他的精神感知變得異常滯澀,如同在粘稠的、冰冷的泥潭中跋涉,每前進一步都耗費巨大的心力。
“靜……靜個屁……”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個被扔進了瘋狂旋轉的滾筒里的耗子,顛三倒四,天旋地轉,那些負面情緒和雜亂念頭就是滾筒內(nèi)壁凸起的障礙,撞得他頭暈眼花,不得安寧。好幾次,他都差點從這種艱難的入定狀態(tài)中被那種心煩意亂、幾欲嘔吐的感覺給狠狠踢出來。
“不行,光靠硬扛效率太低了,得加錢……不對,得加點‘潤滑劑’!”他想起了懷中的殘玉。這寶貝似乎對穩(wěn)定心神有奇效,之前幾次都證明了它的價值。
他再次將那半塊溫潤的殘玉取出,緊緊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頓時,那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溫潤暖意,再次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緩緩流淌開來,滲透肌膚,直達識海深處。它不像烈火般霸道,卻如同春風化雨,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與平和,悄然浸潤、撫平著他識海中那些躁動翻騰的波瀾。雖然依舊無法徹底驅散鎖靈印帶來的本源陰冷,卻讓他那紛亂如麻的思緒漸漸沉淀下來,仿佛渾濁的水中被投入了明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
“呼……”他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腦子里的雜音和眩暈感終于小了不少,雖然那些負面情緒依舊存在,但至少不再那么具有攻擊性?!斑€是你這‘外掛’靠譜,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彼麑χ鴼堄竦吐曕止?,像是跟一位沉默的老友交談。
借著殘玉的輔助,他重新凝聚起有些渙散的精神,再次鼓起勇氣,向著識海那片深邃的混沌“觀”去。
這一次,進展明顯順利了許多。
他的“視野”開始穿透那些浮于表面的情緒波瀾,觸及到了更深層的東西——那是屬于“陸明淵”這個存在的,最本質的生命印記與精神核心。無數(shù)模糊的畫面、斷續(xù)的聲音、強烈的情感碎片,如同走馬燈般閃現(xiàn),又被他以“旁觀者”的心態(tài)一一掠過:有幼時在家族中無憂無慮、迎著夕陽奔跑的零星片段(雖然遙遠而模糊);有面對滅門慘禍時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滔天的恨意與刻骨的無力感;有礦場暗無天日中,靠著一點殘念和這塊殘玉咬牙堅持的不屈;有逃離礦場時,呼吸到第一口自由空氣的強烈渴望與悸動;甚至還有……玄誠子那番石破天驚的言論帶來的巨大震撼,以及對那看似虛幻的“大自在”悄然生出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野望……
這些復雜的、矛盾的、甚至相互沖突的記憶、情感與意志碎片,交織、纏繞在一起,非但沒有讓他迷失,反而在《明鏡止水訣》“照見本我,不執(zhí)不迷”的心法引導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