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
深秋的北京,東城區(qū)黑芝麻胡同里的法國梧桐落了滿地金黃,風一吹,枯葉打著旋兒貼在灰磚墻上,又被路過的自行車輪碾成碎末。于暉踩著落葉走到 17 號院門口,抬手拂去門楣上殘留的 “抓革命促生產” 標語灰跡 —— 這處他花了十三萬五拿下的四合院,從今天起,正式進入裝修倒計時。
黑芝麻胡同屬東城區(qū)景山街道,北接安定門東大街,南鄰交道口東大街,往西走兩百米是南鑼鼓巷,往東拐三個胡同就是王府井步行街,算得上是 “皇城根下的黃金地段”。胡同寬不足五米,兩側多是清末民初的灰磚平房,偶爾夾雜幾處翻修的四合院,門牌號從 1 號排到 35 號,17 號院恰好坐落在胡同中段,左手邊是家開了四十年的 “老北京茶館”,每天清晨都飄著茉莉花茶的香氣;右手邊是糧店,門口總排著買面粉的長隊。
推開 17 號院的黑漆木門,門軸 “吱呀” 一聲響,是老木頭特有的厚重質感。門內迎面是一面四平米見方的影壁,青磚砌成,正中央原本有幅 “松鶴延年” 的磚雕,可惜 “文革” 時被鑿得面目全非,只留下幾道模糊的紋路。影壁左側是門樓,原本堆著雜物,于暉讓人清走后,露出了上方的 “戧檐磚雕, 雖有破損,但能看出是 “四季花卉” 的圖案,磚色溫潤,是晚清的老物件。
院子是典型的 “一進四合院”,東西長約十五米,南北寬約十二米,總面積一百八十平米。中央立著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樹干上纏著幾匝電線,是之前大雜院住戶私拉的,樹枝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濃密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院子東側是兩間東廂房,西側是兩間西廂房,北側是三間正房,南側靠近門樓的位置,就是蕙英最初分到的那間十平米偏房,偏房旁邊還搭著個鐵皮煤棚,里面堆著半噸沒燒完的蜂窩煤。
“王師傅,您看這影壁能修嗎?還有這老槐樹,要不要加固一下?” 于暉指著影壁和槐樹,問身邊的工匠王師傅。王師傅六十多歲,頭發(fā)花白,穿著件藍色工裝,手里拿著把卷尺,是老北京 “房修隊” 的退休師傅,專做四合院修繕,之前幫胡同里好幾戶人家翻修過房子。
王師傅瞇著眼繞影壁走了一圈,用手指敲了敲青磚:“影壁的磚是‘澄漿磚’,老料,就是表面的磚雕沒了,能補,我讓徒弟找些老磚磨成料,照著胡同里 23 號院的圖案補,保證看不出差別?;睒涞谜伊謽I(yè)站的人來看看,樹干里沒蛀空,就是枝椏得修修,免得刮風時掉下來砸著人。”
于暉點點頭,又指著偏房:“那間偏房改成廚房和衛(wèi)生間,得走水管和煤氣管,老墻能鑿嗎?”
“能鑿,但得小心,老墻是‘干打壘’,不能用大錘砸,得用小鏨子慢慢剔?!?王師傅蹲下來,用手摳了摳墻根的土,“地基沒問題,就是得做防水,不然衛(wèi)生間漏水,滲到院子里就麻煩了?!?br />
當天下午,于暉就帶著王師傅去了玉泉營建材市場,玉泉營是最大的建材市場,水泥、瓷磚、木材堆得像小山,商戶們穿著軍大衣,扯著嗓子喊價。于暉選了 “京西水泥廠” 的 425 號水泥,每袋十八塊五;瓷磚挑了廣東產的白色釉面磚,一塊八毛,廚房和衛(wèi)生間墻面全貼;木材選的是東北松,用來做門窗框和地板,一方兩百八十塊;暖氣片選的是 “北京暖氣片廠” 的鑄鐵片,一組三十五塊,每個房間都裝兩組,保證冬天暖和。
“于老板,您這用料夠實在的,一般人家翻修四合院,都用二手木材,您這全是新的?!?王師傅幫著清點材料,笑著說。
“房子是要住一輩子的,用料得扎實?!?于暉遞給他一支煙,“還有家具,您知道哪兒能買到老紅木家具嗎?”
王師傅想了想:“潘家園舊貨市場有,周末去,能淘著好東西,就是得懂行,別被人騙了?!?br />
裝修先從門樓和影壁開始。王師傅帶著兩個徒弟,先用高壓水槍把影壁上的灰垢沖干凈,再用水泥把松動的青磚粘牢。補磚雕時,徒弟們把老磚泡在水里泡軟,再用刻刀一點點雕出 “松鶴延年” 的圖案 —— 鶴的翅膀要雕出羽毛的層次感,松樹的針葉要細如發(fā)絲,光這道工序就花了五天。影壁頂端的 “筒瓦” 有幾片碎了,于暉特意去琉璃廠買了同款老筒瓦,青灰色,釉面溫潤,蓋上去后,整個影壁瞬間有了精氣神。
門樓的修繕更細致。原本的木門是松木的,已經開裂,于暉讓人換成了榆木門,厚五厘米,外面刷了三遍黑漆,再用金粉描出門框上的 “回字紋”。門環(huán)選的是黃銅的,直徑十五厘米,敲上去 “當當” 響,透著股莊重。門樓內側裝了盞 “宮燈”,紅色的綢面,里面是 40 瓦的燈泡,晚上點亮后,紅光透過綢面灑在影壁上,暖融融的。
正房三間,每間約十五平米,中間是客廳,兩側是主臥和儲藏室。先拆了原本的土坯墻,換成磚墻,再在墻里加了層保溫棉 ——1996 年還沒有新型保溫材料,用的是玻璃絲棉,雖然有點扎手,但保溫效果好。地面鋪的是東北松實木地板,先把木板泡在桐油里防蛀,再一塊塊拼接,縫隙里填上火漆,踩上去 “咚咚” 響,沒有一點松動。
客廳的布局很簡單:北墻放了一組紅木沙發(fā),三人位的,扶手上雕著 “卷草紋”,是于暉在潘家園淘的,花了八千塊,據說是民國時期的老物件;沙發(fā)前是張玻璃面茶幾,下面鋪著塊紅色的地毯,是蕙英從哈爾濱帶來的,上面織著 “牡丹” 圖案;東墻掛了幅山水畫,是胡同里老畫家送的,畫的是 “頤和園十七孔橋”;西墻放了個木質電視柜,四十厘米高,上面擺著臺 29 寸的 “長虹” 彩電 ,花了四千八百塊,是于暉特意托人從廠家直接拿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