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撤退留下的焦糊氣味還未在空氣中散盡，東北方向的天空卻又驟然暗了下來。并非夜幕降臨，而是一種粘稠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深紫色云霧，毫無征兆地彌漫開來，迅速吞噬了夕陽的余暉。云霧中，隱約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和意義不明的嘶吼。

  “新的能量反應！深淵特征！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側(cè)翼，正在快速接近！” Nova的警報聲在指揮中樞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

  艾麗西亞剛松開的拳頭再次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深淵？莫斯提瑪！”她瞬間明白了那個魅魔女王的打算——趁火打劫，或者說，火上澆油。

  透過遠程觀測鏡看去，那片深紫色的云霧邊緣，數(shù)個扭曲的身影鉆了出來。它們形態(tài)各異，有的如同剝了皮的大型獵犬，獠牙滴落著腐蝕性的黏液；有的則是漂浮的、不斷變換形狀的肉團，伸出無數(shù)揮舞的觸須。這些低階惡魔發(fā)出瘋狂的嚎叫，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向剛剛經(jīng)歷苦戰(zhàn)的堡壘防線，但它們的沖鋒路線并非筆直，更像是在…驅(qū)趕著什么。

  而它們驅(qū)趕的，正是那支剛剛后撤、尚未完全脫離戰(zhàn)場的天使小隊！

  惡魔們似乎對散發(fā)著圣潔氣息的天使有著本能的憎恨，大部分攻勢都朝著天使們傾瀉而去。腐蝕性的酸液球砸在天使的金色力場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冒出刺鼻的白煙；狂亂的觸須抽打在光暈上，雖然大多被彈開，卻也使得力場一陣波動。

  天使們顯然沒預料到這種情況。它們剛剛經(jīng)歷戰(zhàn)斗，能量尚未完全恢復，又突然遭到來自側(cè)后方的襲擊，陣型再次被打亂。那名指揮天使憤怒地揮舞長槍，熾熱的光束瞬間將兩只沖得太前的惡魔蒸發(fā)，但更多的惡魔悍不畏死地撲上來，用爪牙和身體沖擊著天使的防線。

  一時間，原本是攻擊方的天使，竟陷入了被兩面夾擊的窘境——前方是嚴陣以待的堡壘守軍，側(cè)后方是瘋狂涌來的惡魔洪流。

  “將軍！我們怎么辦？”馬庫斯看著遠處混亂的戰(zhàn)場，急切地向艾麗西亞請示。一些士兵已經(jīng)舉起弩箭，瞄準了那些落單的、靠近防線的惡魔。

  艾麗西亞的目光銳利如刀，迅速掃過戰(zhàn)場。天使與惡魔的廝殺慘烈而原始，光矛與利爪交錯，圣潔的灼燒與深淵的腐蝕相互湮滅。她看到一只惡魔撲到一名天使身上，利齒深深嵌入光翼，那天使發(fā)出痛苦的嘶鳴，反手用光矛將其貫穿，兩者一同從空中墜落。

  “所有單位，后撤！放棄第一道防線，退守第二道壁壘！”艾麗西亞當機立斷，聲音透過通訊網(wǎng)絡傳遍戰(zhàn)場，“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主動攻擊惡魔！讓出交戰(zhàn)區(qū)！”

  命令被迅速執(zhí)行。人類盾衛(wèi)和獸人戰(zhàn)士雖然不解，但還是依序后撤，矮人工程師也在撤退途中布下了新的阻滯陷阱。堡壘的火力也驟然停歇，只剩下遠處天使與惡魔廝殺的光影和聲響。

  “主人，監(jiān)測到莫斯提瑪?shù)哪芰亢灻霈F(xiàn)在戰(zhàn)場邊緣，位置飄忽不定?！?Nova向魔王匯報，“她似乎在…觀察，并且試圖定位我方防御體系的能量節(jié)點。”

  魔王站在觀測窗前，看著遠方那場狗咬狗的鬧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凹兴羞h程火力，鎖定與天使脫離接觸的落單惡魔。以捕獲或獲取組織樣本為優(yōu)先?！?br />
  命令下達。城墻上的弩炮和靈能射束再次亮起，但這一次，目標不再是天使，而是那些脫離了主戰(zhàn)團、試圖靠近堡壘或者盲目游蕩的低階惡魔。精準的火力往往瞬間瓦解它們的行動能力，隨后便有穿著厚重防護服的回收小隊迅速沖出，用特制的束縛裝置或采樣工具，將那些還在抽搐的惡魔殘軀或飛濺的組織液回收回來。

  莉蘭德拉的部下也活躍在陰影中，他們不僅監(jiān)控著莫斯提瑪那若隱若現(xiàn)的能量軌跡，也趁機收集著天使與惡魔交戰(zhàn)區(qū)域殘留的能量塵埃和武器碎片。

  塞拉菲爾站在內(nèi)層防線的安全區(qū)，遠遠望著那片光暗交織的戰(zhàn)場。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的邪惡能量在激烈碰撞、相互湮滅。一種冰冷排外，一種混亂癲狂。這種感覺讓她胃里一陣翻騰，比單獨面對天使時更加不適。她下意識地抬起手，一縷純凈的白金色光芒在她指尖流轉(zhuǎn)，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光芒似乎對遠處逸散過來的、混合了圣潔與污穢的能量余波，也產(chǎn)生了一絲微弱的“凈化”效果，雖然遠不如針對單一能量時明顯。

  霍布斯在臨時設立的野戰(zhàn)分析點，幾乎是搶一般地從回收隊員手中接過那些惡魔樣本和能量收集器。他看著容器中蠕動的不明組織和儀器上顯示的、與神圣能量激烈反應的深淵讀數(shù)，眼睛都在發(fā)光?！安豢伤甲h…截然相反的性質(zhì)，卻表現(xiàn)出超乎預期的相互克制…這能量反應…太珍貴了！”

  戰(zhàn)場中央，天使與惡魔的混戰(zhàn)逐漸接近尾聲。天使小隊在最初的混亂后，終究展現(xiàn)出了更高的戰(zhàn)斗素養(yǎng)，在付出兩名天使徹底隕落、其余大多帶傷的代價后，終于將突襲的惡魔群盡數(shù)剿滅。但那只指揮天使的光輝也黯淡了許多，它最后看了一眼嚴陣以待的堡壘防線和那些正在回收惡魔尸骸的“螻蟻”，發(fā)出一聲飽含怒意與某種屈辱的鳴響，帶領殘余的天使，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的金色光門疾馳而去，甚至沒有理會散落在戰(zhàn)場上的同伴遺骸。

  深紫色的云霧隨著惡魔的全軍覆沒而緩緩消散，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只有滿地狼藉、交織著金色與紫色血污的戰(zhàn)場，以及空氣中混雜著焦糊、硫磺和一絲奇異圣潔感的怪味，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三方接觸。

  堡壘安靜下來，士兵們看著遠處天使撤退的方向，又看了看腳下剛剛回收回來的、還在微微抽搐的惡魔殘肢，神情復雜。

  莉蘭德拉走到艾麗西亞身邊，低聲道：“莫斯提瑪消失了。但她肯定看到了她想知道的東西?！?br />
  艾麗西亞默默點頭。他們擊退了天使的第一次正式進攻，卻引來了更危險的窺視者。而魔王則看著那些被送入實驗室的惡魔樣本和能量記錄，只下達了一個簡單的指令：

  “分析所有回收樣本。建立深淵-神圣能量交互模型。”

  鷸蚌相爭，漁翁未必得利。但至少，聰明的漁夫會想辦法弄清楚鷸和蚌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