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舊痕·新疑
晨光尚未完全驅(qū)散林府上空的陰霾,府內(nèi)卻已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蘇醒。下人們低眉順眼地做著各自的活計,腳步放得極輕,交談也只剩下必要的手勢和眼神,仿佛稍大的聲響都會驚動府外那些披甲執(zhí)銳的禁軍,引來不可測的禍事。
偏廳內(nèi),燭火燃盡,只余下清冷的晨光透過窗欞。林清月端坐于主位,面前的紅木案幾上攤開著數(shù)本厚厚的冊子——那是林府近幾個月來的各項記錄,從采買明細到仆役輪值,事無巨細。她纖細的指尖在一行行墨字間緩緩移動,目光專注而冷肅,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藏匿異常的細節(jié)。
管家林福垂手侍立在一旁,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他是林府的老人,看著幾位小主人長大,深知二小姐林清月雖年紀輕輕,但心思縝密,性情清冷沉穩(wěn),絕非無的放矢之人。見她天未亮便召自己來查詢這些瑣碎記錄,心知府中定然又發(fā)生了不尋常的事,而且恐怕與眼下林家的危局息息相關(guān)。
“福伯,”林清月終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煩請你將三小姐落水前后,所有因公務或私事接觸過后園水塘區(qū)域的下人名錄整理出來。還有,那段時間里,所有曾告假、或因任何緣由行事有異者的記錄,也一并找出,我要仔細看看?!?br />
林福心頭一凜,不敢怠慢,連忙躬身應道:“是,二小姐,老奴這就查找?!彼叩揭慌远逊啪碜诘募茏忧埃炀毜胤移饋?。三小姐落水不過是數(shù)月前的事,記憶尚且清晰,但那日混亂過后,老爺夫人嚴令禁止府中再議論此事,只對外宣稱是意外失足。如今二小姐舊事重提,難道那場“意外”背后,另有隱情?林福不敢深想,只覺得后背有些發(fā)涼。
聽雪軒內(nèi),云汐(林微瀾)自噩夢中驚醒,額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夢中依舊是冰冷刺骨的池水,無盡的黑暗與窒息感纏繞著她,仿佛有無數(shù)雙無形的手將她拖向深淵。她猛地坐起,胸口劇烈起伏,那種瀕死的恐懼感如此真實,烙印在這具身體的記憶深處,揮之不去。
距離她在這個世界醒來,成為“林微瀾”,不過短短數(shù)月。然而,屬于原主的那部分記憶,尤其是關(guān)于落水前后的片段,卻始終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層濃霧。她只記得刺骨的寒冷,混亂的掙扎,以及……一抹似乎靠近的模糊影子?除此之外,便是醒來后父母兄長那過度小心的呵護,以及府中下人偶爾流露出的、難以言說的諱莫如深。
她披衣下床,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漸亮的晨光,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府外被圍,父親被停職,這一切的危機,是否與她這具身體原主的命運有關(guān)?她不禁想起自己輪回至此的使命,想起那個她苦苦尋找卻杳無音信的“墨淵”。命運的軌跡,似乎正朝著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鈴鐺,”她喚來端水進來的貼身丫鬟,狀似無意地問道,“我落水那日,除了你,當時水塘附近,可還見過其他人?”
鈴鐺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盆中的水漾起細微的漣漪。她低下頭,避開云汐探尋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小姐,那日奴婢該死,離開去取披風……回來時,就只見您在水里了……當時附近、附近好像……沒什么人?!彼恼Z氣吞吐,帶著明顯的不確定和慌亂。
云汐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追問。鈴鐺的反應,更加印證了她心中的猜測——那場落水,絕非意外那么簡單。這府中,似乎有什么秘密,被刻意掩蓋著。
偏廳里,林清月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名字上——張嬤嬤。冊子上記錄,此人是漿洗房的管事之一,在林府伺候已近十年,算得上是老人了。平日里沉默寡言,辦事還算穩(wěn)妥。然而,記錄顯示,就在云汐落水前兩日,張嬤嬤曾以“家中急事”為由,告假了半日。而更讓林清月心生警惕的是,有負責灑掃的丫鬟隱約提起,落水當日,本該在前院督導漿洗的張嬤嬤,似乎曾被人看見在后園附近出現(xiàn)過。
林清月的指尖在“張嬤嬤”這個名字上輕輕敲擊著。一個多年的老仆,一個時間上過于巧合的告假,一個不該出現(xiàn)在事發(fā)地點附近的身影……這僅僅是巧合嗎?
她繼續(xù)翻看與張嬤嬤相關(guān)的記錄,發(fā)現(xiàn)昨日她留意到的那個眼神閃爍、行為略顯慌亂的漿洗婆子,正是由這位張嬤嬤引薦入府的遠房親戚。
線索似乎隱隱串聯(lián)起來。
“福伯,”林清月合上冊子,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找個絕對穩(wěn)妥、口風緊的人,悄悄留意張嬤嬤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她與府外之人,是否有不同尋常的接觸。記住,寧可跟丟,也絕不能打草驚蛇?!?br />
林福神色凝重,深知此事關(guān)系重大,肅然道:“二小姐放心,老奴親自去安排,定會尋個機靈又嘴嚴的。”
林清月微微頷首,待林福退出偏廳后,她獨自坐在椅上,望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眸色深沉。三妹那場看似意外的落水,父親莫名被構(gòu)陷的漕運案,府外虎視眈眈的禁軍……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lián)系?而這個張嬤嬤,又會是解開謎團的關(guān)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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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期而至,為危機四伏的林府罩上了一層黑色的面紗。墨淵如同真正的影子,融入聽雪軒外的黑暗中,氣息收斂到極致。白日里偏廳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無需林清月特別吩咐,憑借殺手本能和對危險的敏銳嗅覺,他早已將府中所有可能存在疑點的人員納入監(jiān)視范圍,張嬤嬤更是重點中的重點。
亥時三刻,漿洗房的活計早已結(jié)束,仆婦們也各自回房休息。張嬤嬤的房間燈燭早早熄滅,一切如常。然而,子時剛過,一個模糊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自房門縫隙滑出,借著廊下柱影的掩護,快速向著府邸后園方向移動。
墨淵的眼神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冷光,身形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上。
張嬤嬤并未走遠,而是在后園靠近一處堆放雜物的回廊拐角停下。她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無人后,右手極其迅速地在廊柱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因年久略有破損的木質(zhì)縫隙處拂過,指尖似乎將某種微小之物塞了進去。整個過程快如閃電,若非早有防備且眼力極佳,絕難察覺。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回自己的房間,仿佛只是起夜路過。
墨淵隱在暗處,如同蟄伏的獵豹,耐心等待著。他沒有立刻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