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有些嫉妒
唐霜在混亂初起時便被忠心耿耿的侍女和家丁奮力護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驚魂未定,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混亂稍歇,她剛剛驚惶地抬起頭。
蒼白的手還無意識地緊緊抓著一個匆忙抓來的錦墊當作脆弱的盾牌,目光下意識地搜尋著凌豫的身影時,卻被不遠處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牢牢攫住了視線。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絲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清平!”
蘇景安快步走了過來,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
他先是迅速掃了一眼江綺露,確認她除了驚嚇和些許擦傷外并無大礙,緊繃的神色才稍緩。
隨即,他的視線落在凌豫那處觸目驚心、仍在滲血的傷口上,眉頭緊鎖,立刻沉聲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快!傳隨行太醫(yī)!用最好的金瘡藥和參湯!務必全力救治凌都司,不得有誤!”
他上前一步,擋開些許血腥氣,聲音放柔,對江綺露安撫道:“沒事了,清平,刺客已退,沒事了?!?br />
然而,在他溫潤關切的面容之下,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昏迷不醒的凌豫,心底掠過一絲深沉的玩味與審視。
凌豫對江綺露的保護,如此拼命,甚至不惜以身擋箭,這真的僅僅是職責所在嗎?
蘇景安同樣沒有忘記維持風度,安撫他人。
他轉(zhuǎn)向一旁驚魂未定、臉色煞白的唐霜,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
“唐姑娘受驚了,可還好?可有受傷?”
唐霜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屈膝行禮,聲音還帶著未褪的顫抖:“謝殿下關心,臣女……無礙。”
然而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再次飄向江綺露懷中那個失去意識的身影。
看著他因失血而愈發(fā)蒼白的側臉和緊抿的唇線,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擔憂與一絲莫名的酸澀交織在一起,愈發(fā)清晰刺骨。
回程的路途變得異常緩慢而沉重。
車隊的氣氛比來時更加壓抑凝滯,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心悸,馬蹄聲和車輪聲都顯得格外沉悶。
因為江綺露的馬車已經(jīng)殘破不堪,于是四人便轉(zhuǎn)移到方嵐所在的馬車內(nèi)。
車內(nèi),凌豫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太醫(yī)已緊急處理了傷口,小心拔除了斷箭,并用藥粉和繃帶重重包扎止血。
但他臉色依然灰敗得嚇人,失血過多讓他呼吸微弱,唇上不見一絲血色。
江綺露堅持留在車內(nèi)照看。
方嵐與江綺風也默然留了下來,原本寬敞的馬車此刻顯得有些擁擠,卻無人言語,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車轍碾過路面的單調(diào)聲響。
江綺露用溫濕的軟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和臉頰與頸側沾染的已漸干涸的血污,眼尾那顆嫣紅現(xiàn)下也失了顏色。
每一次他因劇痛在昏迷中無意識地蹙起眉頭,或是從喉間溢出極其細微痛苦的呻吟,都讓她的心臟也跟著狠狠一揪。
她凝望著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顯得堅毅的側臉輪廓,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復回放著方才他浴血擋箭的那一幕。
那毫不猶豫撲來的身影,那雙總是沉靜如墨、卻在那一刻寫滿急切與決絕的眼睛……
前世她親手將長劍貫穿玉徵胸膛的劇痛與絕望,與今生目睹凌豫為自己擋箭、鮮血噴涌的震撼與恐慌,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五味雜陳。
在唐府的馬車內(nèi),唐霜無力地倚靠在軟枕上,車簾緊閉,只余幾縷黯淡的灰白天光滲入,勾勒出她心神不寧的側影。
她手里無意識地絞著一條繡工精致的絲帕,眼睛卻失焦地望著虛空。
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浮現(xiàn)出凌豫在箭雨中那矯健如龍的身影,玄色披風在刀光劍影中獵獵翻飛,每一個格擋出擊都精準而充滿力量。
以及他撲向江綺露時那種不顧一切,甚至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神情。
父親平日里對凌豫那些評價此刻清晰地回響在耳邊。
那些原本可能只是政治考量的冰冷籌碼,此時仿佛都變成了他英雄氣概的注腳。
一種混合著崇拜、悸動和某種微妙不甘與占有欲的傾慕之情,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她甚至有些嫉妒……
為何被他那樣不顧性命、傾力守護的人,是江綺露?
這個突兀的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慌忙垂下眼簾。
隨即又化為一種更加強烈的、想要靠近和了解那個沉默而強大男人的渴望,難以按捺。
凌豫躺在臨時鋪了厚厚軟墊的車板上,肩背處的劇痛一陣陣襲來,意識在模糊與短暫的清明間艱難徘徊。
隨行太醫(yī)處理傷口時的每一次觸碰,都帶來鉆心的痛楚,但他始終緊咬著牙,額際青筋隱現(xiàn),硬是一聲未吭,唯有蒼白的唇瓣因忍耐而微微顫抖。
他的腦海中,混亂的廝殺背景已然淡去,只剩下江綺露被他撲倒時那雙驚惶未定,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眼睛,以及她蒼白臉上那復雜難言的神情……
為何要如此拼命?
其實,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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