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純陽血淚祭九州。
黃沙還在飄,但風(fēng)向變了。
不再是那種能把人骨頭縫里寒氣都吹出來的陰風(fēng),而是帶著一絲溫潤的潮意,像從深海巖層中滲出的氣息。子母鼎殘骸半陷在廢墟中央,青焰已熄,只余一圈暗紅裂紋沿著鼎身緩緩跳動,如同垂死心臟的最后搏動??迒拾粜辈逵诘?,第九道裂痕幾乎貫穿整根杖體,表面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血絲——那是冉光榮的命脈在與法器共鳴。
他坐在離鼎三步遠的地方,左手掌心攤著三枚碎成粉末的乾隆通寶,銅屑混著干涸的血痂,在夕陽下泛著銹金色的光。他的呼吸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彭涵汐站在黎波面前,手里攥著那枚民國龍洋銀幣,邊緣已被汗水浸得發(fā)白。她沒戴眼鏡,眼角細紋在逆光中格外清晰。銀幣貼上黎波眉心時,發(fā)出一聲極輕微的“滋”響,仿佛燒紅的鐵落入冰水。
“回來?!彼f,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劃過青銅。
黎波的眼皮猛地一顫。
他躺在地上已有整整一刻鐘,胸口的龍珠紋路時明時滅,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心跳節(jié)奏。此刻,那紋路突然劇烈抽搐,一道金線自心口直沖天靈蓋,又在額前戛然而止。
劉淑雅跪在他頭側(cè),判官筆虛影懸于鼻尖上方,筆尖滴落一滴墨黑液體,正是一縷尸毒蠱蟲煉化的精魄。她咬破舌尖,將血噴在筆桿上,“李”字驟然亮起,如烙鐵燙入骨髓。
“醒!”她低喝。
黎波喉結(jié)滾動,發(fā)出野獸般的嗚咽。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溢出——可那不是淚,是血。
殷紅中透著金芒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沙地上的一瞬,竟生出半寸嫩綠青草,莖葉舒展,還帶露珠。
彭涵汐瞳孔微縮:“純陽血淚……真的能喚醒地脈?”
話音未落,哭喪棒忽然震顫起來。碎裂的杖身吸收了空氣中飄散的血淚霧氣,表面浮現(xiàn)出模糊山川走勢:黃河九曲、長江奔涌、昆侖橫斷、長白孤峰……九處光點依次亮起,分別對應(yīng)津門、洛陽、敦煌、峨眉、衡山、雁蕩、大理、嶗山,以及最暗的一點——東海深處,波紋與人皮鼓紋路驚人相似。
冉光榮伸手去摸乾坤袋,才發(fā)現(xiàn)它早已空空如也。他咧嘴一笑,從馬甲內(nèi)袋掏出最后一張《奇門遁甲》書頁,揉成團塞進嘴里嚼了幾下,吐出來按在地上,權(quán)當(dāng)鎮(zhèn)紙。
“地圖活不過半炷香?!彼ь^看向陳清雪,“你得快點看?!?br />
陳清雪站在鼎旁,刑天斧橫握手中,斧刃映照虛空中的九州圖。她左眼尚未完全恢復(fù),仍有一圈蓮紋殘留,但這不妨礙她捕捉光影變化。當(dāng)?shù)诰艂€光點閃爍時,她忽然抬手劃空,斧面拖出一道銀痕。
“不是隨機分布?!彼吐曊f,“是‘九星連珠’的預(yù)演軌跡——有人在用全國地脈模擬天象運轉(zhuǎn)?!?br />
彭涵汐心頭一凜。她迅速取出子母封魂袋最后一層空間的符紙,鋪在沙地上,試圖以父輩遺留的推演術(shù)鎖定坐標(biāo)??擅拷庾x一處陣眼,現(xiàn)實世界便傳來地震預(yù)警的嗡鳴:先是敦煌莫高窟監(jiān)測站警報啟動,緊接著洛陽邙山古墓群出現(xiàn)地裂,第三聲來自衡山祝融峰,護林員報告山體有異動。
“動一發(fā)而牽九州?!眲⑹缪培?,“我們正在喚醒一頭沉睡的巨獸?!?br />
“不。”冉光榮搖頭,“我們只是揭開了蓋子。它早就醒了,一直在等這一刻。”
他話音剛落,腳下土地猛然一震。九州圖投影開始扭曲,九處光點忽明忽暗,尤其是東海那一點,竟隱隱傳出鼓聲——低沉、規(guī)律,正是夜航船標(biāo)志性的“陰債陽償,血償不過三更鼓”。
劉淑雅臉色驟變,右臂石化已蔓延至肩胛,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咯吱聲響。她強撐著抬起判官筆,筆尖點向地圖中心:“不能讓它繼續(xù)擴散!必須切斷感應(yīng)!”
彭涵汐咬牙,將龍洋銀幣拍入沙土,借血脈信物穩(wěn)住推演模型。同時,她瞥見冉光榮正用三枚碎銅粉擺出三才位,勉強維持地圖形態(tài)。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這不僅是地理圖譜,更是命運契約的具象化。
誰若觸碰,誰就得承擔(dān)代價。
“我知道怎么走了?!标惽逖┩蝗婚_口。
她舉起刑天斧,對著虛空某一點猛然劈下。斧刃未及實體,空氣卻如玻璃般碎裂,露出一道幽藍縫隙,里面翻滾著墨色云海與倒懸樓宇。
“王陽明心學(xué)構(gòu)建的知行幻境?!彼丝跉猓叭肟陂_了?!?br />
“你怎么知道?”彭涵汐問。
“因為我看見了我自己?!标惽逖┠抗獬领o,“在那邊,我正舉槍指著一個穿太極衫的小女孩——六歲那年,我沒救下妹妹的最后一刻?!?br />
無人再言。
劉淑雅深吸一口氣,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抓起一把紙錢塞進嘴里。她咀嚼著,任由尸毒順著咽喉下滑,換來短暫清明。判官筆再度騰空,筆尖書寫八字:“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br />
墨跡落地,竟燃起幽藍火焰,照亮通往幻境的裂隙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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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光榮拄著哭喪棒站起來,耳后疤痕滲出血珠,這次沒有逆流,而是順著他脖頸滑落,滴在鼎身上,發(fā)出“嗤”的一聲輕響。他沒擦,只是盯著那血漬慢慢蒸發(fā),留下一個微型羅盤印記。
“走吧。”他說,“別讓眼淚白流?!?br />
四人踏入裂隙。
幻境之中,日月顛倒。月亮高懸正午,表面浮現(xiàn)出青銅紋理,像是某種古老儀軌的刻度盤;太陽沉于西陲,卻散發(fā)冷光,宛如一面凍結(jié)的銅鏡。
地面由無數(shù)殘卷鋪就,踩上去沙沙作響,每一步都會浮現(xiàn)一段記憶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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