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離去后，林守心在原地呆立了許久，直到夜風(fēng)帶來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才恍然回神。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冰涼的弟子令牌，又望向龍虎山方向那在夜色中輪廓巍峨、靈光隱現(xiàn)的山巒，心中百感交集。

  回到那間位于西市邊緣、簡陋得僅能遮風(fēng)避雨的小屋，林守心毫無睡意。他盤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嘗試著再次感應(yīng)體內(nèi)那絲奇異的氣息，以及腦海中那些混亂的碎片。

  與之前不同，或許是經(jīng)歷了生死危機，或許是那“鎮(zhèn)”字初文的引動，他感覺自己對那絲金色氣息的感應(yīng)清晰了不少。它不再完全不受控制，而是如同一條溫順了許多的小溪，隨著他的意念引導(dǎo)，在體內(nèi)特定的脈絡(luò)中緩緩流淌，所過之處，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與溫暖，連白日里的疲憊和暗巷中受的些許皮外傷，都似乎好轉(zhuǎn)了幾分。

  他再次將意識沉入那片信息的海洋。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去理解所有，而是專注于那個救了他一命的、最簡單的“鎮(zhèn)”字初文。那符文看似簡單，只是幾筆勾勒，卻蘊含著一種“安定”、“穩(wěn)固”、“劃定界限”的古老意蘊。他用心神一遍遍地臨摹、感受，試圖抓住其神韻。

  不知不覺，窗外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林守心睜開眼，眼中雖有些血絲，精神卻異常振奮。他感覺自己對那“鎮(zhèn)”字初文的領(lǐng)悟加深了一絲，雖然距離再次施展還差得遠，但至少看到了方向。

  他起身，將小屋仔細打掃了一遍，將幾件僅有的破舊衣物打包好。他沒有多少東西需要帶走，唯一有些舍不得的，是賈老先生這些年偶爾教他認字、講解一些粗淺藥理和雜物鑒定的情分。

  清晨，他來到博古齋，將自己決定離開、前往天師府的事情告訴了賈老先生。

  賈老先生聽完，沉默地抽了好幾口旱煙，渾濁的眼睛看著林守心，嘆了口氣：“走吧，走吧，雛鷹總要離巢。天師府是個好去處，比跟著我這個糟老頭子有前途。只是……那地方，水太深，規(guī)矩也多，你性子實，去了要處處小心，莫要強出頭，凡事留個心眼?！?br />
  老人從柜臺下摸索出一個油布包，塞到林守心手里：“這里面是幾塊下品靈石，還有我年輕時用過的一本《百草初解》，你拿著，或許有點用。記住，不管將來有多大出息，別忘了本分?！?br />
  林守心眼眶微熱，接過油布包，對著賈老先生深深鞠了三躬：“賈爺爺?shù)亩髑?，守心永世不忘！?br />
  辭別了賈老先生，林守心背著小小的行囊，踏上了前往龍虎山下接引院的路。他回頭望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西市，晨曦中的街道漸漸蘇醒，喧囂初起，而他的生活，卻將走向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接引院前的廣場上，已然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少數(shù)像他這樣被引薦或通過其他渠道獲得測試資格的，更多的是來自青州乃至其他州郡、經(jīng)過初步篩選的少年修士。他們大多衣著光鮮，氣息不凡，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著，眼神中充滿了對天師府的向往與志在必得。

  林守心的出現(xiàn)，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樸素的衣著和微弱的氣息，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如同投入大河的一顆石子，悄無聲息。

  辰時正，接引院朱紅色的大門緩緩開啟。一名神色嚴肅的中年道士走出，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洪亮：“肅靜！所有待測弟子，依次入測靈殿，不得喧嘩！”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按照指引，排成長隊，有序進入院內(nèi)。

  測靈殿內(nèi)，莊嚴肅穆。殿中央矗立著那塊聞名遐邇的黑色測靈石，周圍站著幾位負責(zé)記錄和維持秩序的天師府執(zhí)事弟子。主持測試的，正是那位以嚴厲著稱的玄執(zhí)道長。

  測試開始。一個個少年少女上前，將手按在測靈石上。測靈石隨之亮起各色光芒，強弱不一。

  “李元，金靈根，中品！”

  “王蕓，水木雙靈根，上品！不錯！”

  “趙虎，土靈根，下品……”

  驚呼聲、贊嘆聲、或是失望的嘆息聲不時響起。靈根資質(zhì)，幾乎決定了一個修士起步的高低與未來的潛力。擁有上品靈根者，自然備受矚目，而被判定為下品者，則難免神色黯然。

  林守心排在隊伍末尾，心中不免有些緊張。他深知自己的“資質(zhì)”恐怕與常人不同，不知這測靈石能否檢測出來？若檢測不出，又會如何？

  終于輪到了他。

  在玄執(zhí)道長和周圍執(zhí)事弟子略顯淡漠的目光注視下，林守心走上前，將手掌按在了冰涼的測靈石上。

  他收斂心神，嘗試引導(dǎo)體內(nèi)氣息。然而，那絲金色氣息依舊高傲，不為所動。他只能調(diào)動起自身那微弱的元氣。

  嗡……

  測靈石發(fā)出了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色光芒，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沉寂。

  殿內(nèi)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那幾個本就對林守心不甚在意的少年，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元氣駁雜，感應(yīng)微弱，根骨……下下?！必撠?zé)記錄的執(zhí)事弟子面無表情地宣布，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小主，

  玄執(zhí)道長皺了皺眉，看向引薦林守心進來的清音，雖未說話，但眼神中的質(zhì)疑顯而易見。

  清音神色不變，上前一步，對玄執(zhí)道長道：“師叔，此子情況特殊，尋常測靈石恐難測其異?？煞袢莸茏诱埑觥畣栃溺R’一觀？”

  “問心鏡？”玄執(zhí)道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此鏡乃探查心性、照見本源之寶，動用一次耗費不小。清音師侄，你確定要為此子……”

  “確定?！鼻逡粽Z氣平靜卻堅定。

  此言一出，不僅玄執(zhí)道長，連殿內(nèi)其他執(zhí)事弟子和尚未離開的測試者們，都露出了驚詫之色。問心鏡？那可是用來甄別內(nèi)門精英弟子心魔、甚至探查一些古老血脈傳承的寶物，竟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