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切都結(jié)束了(下)
絕情峰頂,風聲鶴唳。
謝墨微指間的星辰傳訊符化作冰屑消散,那冰冷問責的余韻卻如附骨之疽,纏繞在每一寸凝滯的空氣里。天際流光迫近,為首那湛藍星輝所攜的怒意幾乎實質(zhì)化。鐘清許,連同其他幾道代表著九宗聯(lián)盟意志的強大氣息,已將這座冰峰無聲圍攏。
未恙踉蹌落在殿前,臉色慘白如雪,衣襟上還沾著坊市的塵灰與一絲未能盡數(shù)收斂的、令人不安的陰冷魔氣。他看著師尊靜立風雪中的背影,那般挺拔,又那般孤絕,仿佛與周遭壓境的肅殺融為一體。恐慌攥緊了他的心臟,但比恐慌更甚的,是一種溺水之人望向唯一浮木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師尊……”他聲音干澀嘶啞。
謝墨微緩緩轉(zhuǎn)過身。淺琉璃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沒有驚怒,沒有失望,甚至沒有慣常的冰冷。那是一種更深的、近乎虛無的平靜,仿佛早已預見了這一刻,并接受了所有可能的后果。這平靜比任何斥責都更讓未恙心慌。
“回去,換身干凈衣裳?!敝x墨微的聲音清泠如故,聽不出情緒,“體面些。”
體面……未恙咀嚼著這兩個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師尊的意思是……
流光墜落,人影顯現(xiàn)。鐘清許面罩寒霜,目光如刃,身后跟著邱寂玄、新任莫氏代表以及刑律司長老,還有被攙扶著、臉上纏滿紗布卻掩不住怨毒眼神的鐘毓。證據(jù)、指控、律法條文……一項項壓下,如同巨石壘砌,將未恙牢牢釘死在“魔修殘害同道”的罪名之下,毫無狡辯余地。
謝墨微靜聽,未發(fā)一言。直到所有聲音落下,壓力累積至頂峰,他才抬眼,迎上鐘清許逼視的目光。
“本尊教徒無方,觸犯鐵律,證據(jù)確鑿?!彼_口,字句清晰,擲地有聲,“依九宗律法處置便是。”
鐘清許厲聲道:“依律當誅,形神俱滅!應押赴弒魔臺,當眾明正典刑!”
“可。”謝墨微應得干脆,甚至在眾人略顯詫異的目光中,主動道,“他乃我絕情峰弟子,罪徒伏誅,理應由本尊親自行刑,以正視聽,以儆效尤?!?br />
親自行刑!
未恙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望向師尊。他要親手……殺他?
不是為了保護他?不是為了與這些人周旋?而是……親自執(zhí)刑?
謝墨微沒有再看他,仿佛做出這個決定如同拂去肩上的一片雪花。他轉(zhuǎn)身,率先向峰下行去,丟下一句:“跟上。”
渾渾噩噩,未恙被無形的力量推動著,跟在那道素白背影之后,走過熟悉的冰階,離開絕情峰,踏上通往鎮(zhèn)魔谷那條充滿鄙夷與審視目光的道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怕死,自從選擇修魔這條險路,他便想過可能有這一天。他甚至想過,若真有東窗事發(fā)之日,師尊或許會勃然大怒,親手清理門戶。他能接受死在師尊劍下,這或許是他扭曲執(zhí)念里所能想到的、與師尊最近的距離。
可是……為什么心里這么空?這么冷?比絕情峰的萬載玄冰更冷。
鎮(zhèn)魔谷,弒魔臺。黑曜石鑄就的高臺泛著冰冷的烏光,上面古老的鎮(zhèn)魔符文隱隱流動。臺下人頭攢動,各宗修士匯聚,目光復雜。未恙被帶上高臺,站在中央??耧L獵獵,吹得他衣袍鼓蕩,卻吹不散心頭那越來越沉的陰霾。
刑律司長老高聲宣讀罪狀,聲音在谷中回蕩。未恙卻仿佛聽不見,他只是死死盯著臺前那個身影——謝墨微負手而立,面向臺下萬千目光,霜發(fā)飛揚,側(cè)臉線條在肅殺之氣中顯得格外冷硬、漠然。
流程走完,刑律司長老轉(zhuǎn)向謝墨微,肅然道:“謝仙尊,請行刑?!?br />
謝墨微緩緩轉(zhuǎn)過身。他終于再次看向了未恙。四目相接。未恙在那雙熟悉的眸子里拼命尋找,尋找一絲熟悉的嚴厲,一絲隱藏的痛惜,甚至是一絲被逼無奈的憤怒……可是,沒有。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絕對的、深不見底的冰冷與平靜,如同萬年冰封的湖面,映不出他此刻任何狼狽與絕望。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未恙看著師尊抬起手,并指如劍,指尖開始凝聚那熟悉又致命的、純粹到極致的霜白劍氣。死亡的寒意還未及體,心口卻先一步被無形的冰刃刺穿。
就在那劍氣即將成形、雷霆一擊的前一剎,一個壓抑了無數(shù)個日夜、徘徊在瘋狂邊緣的問題,沖破了未恙所有的理智與恐懼,沖口而出。聲音嘶啞破裂,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凄厲:
“師尊——!”
謝墨微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眸光依舊平靜地看著他。
未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也釘進去,用盡余生全部的氣力,問出了那個他永遠不敢、卻也永遠渴望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對我……可曾有過……哪怕只是一瞬……” 他喉嚨哽咽,后面的話幾乎破碎不成聲,“……不同于師徒的……”
他問不出口“愛”字,那太奢侈,太僭越。他只敢問,是否有過一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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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上下一片死寂。風似乎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謝墨微身上。
謝墨微靜靜地看著他,看著徒弟眼中那最后迸發(fā)的、絕望而熾烈的火焰。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清晰、平靜、毫無波瀾的字:
“沒有?!?br />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甚至沒有給他問完的機會。
“沒有?!?br />
如同最鋒利的裁決之刃,干凈利落地斬斷了所有未盡之言,所有癡心妄想,所有在黑夜中滋生的、見不得光的卑微期盼。
“轟——!”
不是劍氣破空的聲音,而是未恙腦海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