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莊黎川囁嚅半晌，倏地反應(yīng)過來，“蝶兒，你懷疑祖父我害死了元戈？！”

  “蝶兒，我是你祖父！”莊黎川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幾步開外偏著頭拒絕對視的莊夢蝶，聲線嘶啞地質(zhì)問道，“縱然我的確有些私心忙于生意疏忽了那個蛇窟，但你捫心自問，我何曾起過害人的心思？就算像她們說的，我的確是利欲熏心，但這些年賺了這么多銀子，何曾有過一毫一厘進了我自己的口袋？！”

  “莊夢蝶，你因為外人的幾句話就懷疑祖父害死了元戈……祖父對你很失望?！?br />
  “我原是不愿意這么想的……在今夜之前，就算她們說破天去，我也不會相信我的祖父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畢竟，誰人不知您待元戈就同自己的親生女似的，捧著、哄著，生怕她受了一點委屈。為此，我打小就瞧不慣她，您說她小小年紀(jì)沒了爹娘，命苦，所以要對她好些……可是，她哪里苦了，整個知玄山誰敢惹她？”

  莊夢蝶低著頭兀自笑了笑，“可是祖父……直到方才，我突然有些不確定了，崖底的蛇窟您是知道的，這密室的打開方式您也知道，而且就目前看來，如今山上除了南隱，也就只有您才知曉這扇門該如何打開……祖父，您要我如何相信，在這些之后，元戈仍然只是死于意外?！?br />
  “那就是個意外！我沒害她！”

  他看起來格外激動，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激動，引頸咆哮時臉頰上的肉都在抖動，“我沒害她！是，我是貪財，我也想過讓元戈同我合作，她手中那么多方子、那么多寶貝，隨隨便便做點東西出來，冠上知玄山的名頭、元戈的名頭，這天下財富還不是盡在我與她的手中？偏她清高，不愿！可即便如此，我也沒想過要殺她！退一萬不講，我那也只是有賊心沒賊膽?！?br />
  “你們還年輕，都不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元戈那孩子也不懂……她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就能護得住想護著的人，實際上，她連自己都護不住，這山上想要她死的人可不少……”莊黎川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似的，懨懨的，“要說有賊心又有賊膽的，也就是老三了?！?br />
  “三長老？”元戈蹙眉，三長老的確是待她嚴(yán)苛了些，但三長老對誰都這樣，倒也沒有顯得格外針對自己，何至于要對自己痛下殺手？

  “三長老為何要殺元戈？”

  “為何？”莊黎川倏地笑了笑，偏著頭撩了眼皮子看過去，“老夫為何要告訴你？南隱這次上山來，不是因為密室里的東西吧？他是想要調(diào)查元戈之死的真相吧？小姑娘……告訴你家公子，別查了，若當(dāng)真是老三做的，就憑他的手段，你們就算將這座山翻個底朝天也查不到什么的……何況，都過去這么久了，就算還有什么證據(jù)也早就消失得干干凈凈了?！?br />
  莊黎川撐著桌沿緩緩站直了身體，看了眼莊夢蝶之后才掃向元戈，“不管你問多少回，老夫還是那句話，元戈就是死于意外。至于老夫聯(lián)手槿素進了這密室拿走了些東西，左右罪不至死……姑娘若是不平，大可以叫官府來抓我，除此之外，老夫拿點自家的東西，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姑娘覺得呢？”

  莊夢蝶一怔，下意識上前一步，瞠目結(jié)舌，“祖父？你到此刻都不覺得自己有錯嗎？”

  莊黎川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內(nèi)腑火燒火燎的，面上卻頗有幾分放棄掙扎的不要臉來，“錯？老夫錯什么了？我還是那句話，若是沒有我，就沒有知玄山上諸位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你們既享受了我賺回來的銀子，就沒有權(quán)利來指責(zé)我、審判我！倒是你……拾音，是吧？”

  莊黎川癡癡笑道，“不愧是酆青檀的好藥童，才幾日光景，這下毒害人的本事，倒似得了元戈真?zhèn)??！?br />
  “過獎?！痹甑兔碱h首，“不過是些雕蟲小技，長老這三日莫要運功，三日一過，自當(dāng)痊愈……晚輩亦為自保，長老莫要怪罪?！?br />
  莊黎川面色難看地冷哼，“那老夫能離開了？”

  元戈抬手，“請?！笨蜌鈽O了，也禮貌極了。

  莊黎川面色稍緩，又看了眼莊夢蝶，到底是沒開口要求一起離開，只低低吩咐了句“夜深了，早些歇息，有什么事情待明日再說”之后，緩緩搖了搖頭，轉(zhuǎn)身朝外走去……密室大門“吱吱呀呀”地打開，屋外冷風(fēng)席卷而來，攜著冬夜的瓢潑大雨，將一只腳堪堪邁出門檻的莊黎川掃了個透心涼。

  他下意識打了個冷顫，只下一瞬卻已經(jīng)兩眼一閉，栽倒在地。

  “祖父！”自始至終目送著的莊夢蝶嚇了一跳，拔腿跑去抱起昏睡在地的莊黎川，叫了兩聲祖父見對方半點反應(yīng)也無，這才急了，“拾音！你不是答應(yīng)了我不傷他性命嗎？！”

  “沒死?！痹晷挪綔赝套叩介T口，站在門檻之內(nèi)打量著莊黎川，眸色深濃……就像莊夢蝶說的一樣，二長老對她極好，真的是捧著哄著生怕她受委屈，但凡她淘氣犯錯，都是這個彌勒佛一樣的老人在旁勸著祖父，才讓她逃了許多責(zé)罰，這么多年下來，元戈早已將對方當(dāng)成了自己的親祖父。

  她也不想傷他。

  “他受了內(nèi)傷，睡幾天對他有好處，你扶著他回去吧。”

  莊夢蝶不信，“你能這么好心？當(dāng)真就這樣翻篇了？”

  “自然不是?！痹隉o端抿了抿嘴角，意興闌珊地笑，“他手中的生意我會全部交給大長老定奪，自此后，他就只是知玄山上頤養(yǎng)天年的二長老……待他醒了，還請莊小姐轉(zhuǎn)告他，往后若是無事，就不必出院門了，若有什么要采買的，吩咐下人去辦就是了?！?br />
  “你要禁他足？拾音，你只是藥園的藥童，這樣擅自做主是不是過了？”

  “這是大長老的意思?！痹觏挥嘌缘臉幼?，“莊小姐趕緊回去吧，深夜大雨，小心路滑?！?br />